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22章 借大義孫奕織羅網,決死局陸勛起刀兵

第522章 借大義孫奕織羅網,決死局陸勛起刀兵

2026-10-16 21:19:17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北風未起,斷雁先鳴。

  陸勛把鉈尾穿進帶扣,兩手攏住玉帶往下一壓,看向窗前的孫奕:

  「我在殿上剛應下留城候問。這會兒出城,明早周起那小畜生一張嘴,老子就是畏罪潛逃!屆時王府發兵來拿,我攥著一萬多號弟兄縮在營里,難不成乾等著挨宰?!!」

  孫奕緩步走回書案旁:

  「二姐夫手裡一萬多兵馬,回了大營,怎麼還想著挨打?」

  陸勛覷起眼來:

  「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

  陸勛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眼。

  屋門緊閉,窗扇合攏,外頭只有風聲。

  孫奕略抬了抬頭:「父王在北境鎮守數十年,何等精細的人,怎麼偏偏在千秋壽宴上遭了毒手?二姐夫,壽匣是他周起造的,頭號嫌犯是他,你我心裡都門兒清。可這案子查來查去,嫌犯沒下獄,倒成了查案的功臣。這分明是要拿你這個親女婿的命,去給他蘇家的女婿墊腳!」

  陸勛鼻翼直扇:

  「那兩個狗賊,是存心要置老子於死地!」

  「他們要的不只是你的命,是這鎮北王府的家底。」孫奕長長吐出一口氣,

  「二姐夫,冉兒才多大年紀?他連軍陣都沒上過,平日裡只喜歡擺弄些機括巧物,耳朵根子又軟。父王這一走,他手足無措,早就被周起和蘇澈拿捏在股掌之間了。」

  「咱們兩個,都是父王親自挑的女婿,是冉兒的親姐夫!父王屍骨未寒,難道咱們能眼睜睜看著冉兒被這兩個奸佞蒙蔽,看著父王打下來的北境基業,就這麼改姓了蘇?!」

  孫奕頓了頓,道:

  「二姐夫,這叫清君側。」

  陸勛雙掌一合:

  「清君側!是了!老子這不是反,是替父王報仇,把我那小舅子從狗賊掌心裡救出來!」

  「可今夜滿城都是來賀壽的宗親貴胄,大姐夫也還住在王府里。」陸勛眉頭又擰了起來,

  「他在殿上當眾說了,回京要據實奏報。他跟冉兒最親,咱們今夜這一動,等他回了京,奏報上寫的是清君側還是謀反,可由不得咱們。」

  孫奕抬了抬手:「他跟冉兒親,那正好。明早站在王城上的是咱們,冉兒當著滿城宗親認了周起、蘇澈是真兇,衛兄的奏報只會照著冉兒的話寫。何況衛兄與我是同年,這一層,我去說。」

  陸勛一掌拍在書案上:

  「干他娘的!他蘇澈和周起不給老子活路,老子今夜就帶兵進城,宰了這兩個狗賊!把周起和蘇澈揪出來剁成肉泥,再去父王靈前請罪!」

  「請罪?」孫奕拱了拱手,「父王在天上看著,只會說他沒挑錯女婿。二姐夫,這是替世子除奸。」

  「有一條,咱們先說死!」陸勛豎起一根手指,瞪著孫奕,「咱們是去清君側,是去救人!進了王城,只拿蘇澈和周起,冉兒哪怕是一根頭髮絲,誰也不許碰著!」

  「這是自然!」孫奕滿口應下,「冉兒是咱們親小舅子,更是父王唯一的兒子,誰敢傷他分毫,不用二姐夫動手,我先砍了他!」

  陸勛喘了兩口粗氣,腦子裡的熱血稍稍退了半分。

  他在軍中領兵十餘年,真到了要動刀兵的關頭,骨子裡的謹慎又浮了上來。

  

  陸勛眯起眼:

  「老三,還有韓岳。蘇澈一死,北境還握著一路重兵的,就剩他了。他要是事後不認這筆帳,掉頭往京里遞一道摺子,或者乾脆帶著右路的兵來討,咱們怎麼辦?他憑什麼站咱們這邊?」

  孫奕攤開手掌:

  「二姐夫忘了?父王生前,本就有意讓蘇澈總攝北境軍務。蘇澈真坐上那個位子,北境誰最難受?」

  陸勛脫口道:「韓岳!」

  孫奕道:「韓岳跟蘇澈明爭暗鬥了十幾年,他比誰都怕蘇澈一家獨大。今夜咱們動手,不用韓岳出一兵一卒。事成之後,少了蘇澈這根肉中刺,韓岳樂見其成,豈有攔著咱們的道理?他只消在住處閉門不出、作壁上觀,就是幫了咱們天大的忙。」

  陸勛眉梢一展,隨即又追問道:

  「那除掉蘇澈和周起之後呢?這北境的攤子,怎麼分?」


  孫奕道:「世子年少,還沒學會怎麼統御驕兵悍將,總得有自家人替他把這北境看著。蘇澈一死,左路軍群龍無首。往後這左路軍和雁雍中軍的大權,你我兄弟二人,各掌一邊。」

  左路軍,中軍,各掌一邊!

  陸勛的心臟重重撞了一下胸膛。

  往日他只是一個中軍副總兵,上頭壓著鎮北王,旁邊還立著蘇澈和韓岳兩座大山。若是今夜成了,他便是實打實的一路主帥!

  陸勛吸了一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

  「今夜這兵怎麼動?誰的兵先走?老三,你本人又在哪兒?」

  他陸勛不是傻子。

  倘若孫奕只是攛掇他去打頭陣,自己縮在後頭看風向,這城門,他斷然不會邁出半步。

  孫奕當即應道:

  「咱們兩個手裡,一共四個衛所,兩萬兵馬。王城裡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親衛,蘇澈帶進城賀壽的親兵不過百十號人。咱們兵分兩路,你帶雁門衛,我帶雍城衛,兩衛守城兵馬一道進城清君側!」

  孫奕在書案上一划:

  「你的鎮朔衛,我的橫衝衛,不必進城,扎到鎮北衛那三道門外頭去。」

  「城外王府直屬的各衛要來增援,先得過兩衛這一關。門外這麼一壓,城裡的鎮北衛守自家的門都守不過來,哪還抽得出人去救王城。」

  「七道門,四道是咱們自己的人守著,那三道門外又有這兩衛候著。王府也好,蘇澈也好,派人出城報信,出哪道門都是自投羅網。」

  「等天一亮,城裡的事已經定了,城外的人還蒙在鼓裡。至於我本人......」

  孫奕拍了拍胸口:

  「我這便回營,親自帶雍城衛的弟兄,從西門入城!二姐夫,你從北門進來,咱們兩路人馬,直接在王城門下會合!」

  陸勛盯著孫奕看了足足三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掌拍在孫奕的肩頭上:

  「好!有老三你這句話,我今夜就陪你把這天捅個窟窿!」

  陸勛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卷雁雍城防圖,在書案上攤開,拿茶盞壓住一角。

  兩人頭抵著頭,把七道城門、幾條大街、驛館和蘇澈的住處一處一處點過去。

  哪一路從哪道門進,哪一衛去堵哪道門,誰撲驛館,誰圍蘇澈的住處,一樣一樣說定。

  進城的兵一律臂纏白布,夜裡的口令是孫奕定的:問「北風」,答「斷雁」。

  到了王城下,兩路兵馬以孫奕的旗號為準,一齊叫門。

  滿城宗親的住處,陸勛拿筆一個個圈了出來,只許圍,不許進。

  「事不宜遲,三更已經過了。」孫奕反手握住陸勛的手腕,用力一振,

  「從這兒到你大營五六里路,點齊兵馬再折回來,掐著指頭算也得一個多時辰。二姐夫快馬出北門,五更之前,咱們王城下見!」

  「王城下見!」

  陸勛鬆開手,先走到書案後,打開暗格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副總兵銅印,鋪紙提筆寫了幾行,蓋上大印,將紙折好連同銅印一併貼身收起。隨後從簽筒里拔出兩支令箭,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拎起掛在架上的佩刀,系在腰間。

  兩人一前一後挑簾出了外書房。

  夜風撲面而來,孫奕沖陸勛拱了拱手,轉身大步出了扶風郡馬府,沒入夜色。

  陸勛站在廊下,看著孫奕離去的背影,臉上豪氣慢慢收了起來。

  他偏過頭,把管家和兩名心腹親衛一併招到跟前。

  「郡主在內院歇著,把前後院門給我守嚴實了,不許驚動了她。」陸勛先沖管家沉聲交代了一句,又指了指還跪在廊下捧著底簿的書吏,

  「把他押回書房,半步也不許離開,看住他和底簿,等我天亮回來!」

  管家連聲應下。

  陸勛轉過身,從懷裡摸出一封蓋了大印的手令,連同令箭一併塞進左邊親衛手裡:

  「你騎快馬抄近道去鎮朔衛駐地,把手令和令箭當面交給指揮使。叫他驗過印,憑虎符點兵拔營,照手令上寫的去辦:堵哪幾道門,守哪幾條路,夜裡的口令和臂上的記號,上頭都寫明了。五更之前,一處也不許漏!」

  那親衛將手令與令箭揣入懷中,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陸勛又拉過右邊親衛,貼著他的耳朵壓低嗓音道:

  「你從北門出城,繞去雍城衛大營外頭盯著。親眼看看三郡馬是不是真在披甲點兵。一有動靜,立時來北門外報我!」

  吩咐已畢,陸勛按著腰間刀柄,帶上一小隊隨行親衛,出了府門,翻身跨上戰馬,順著長街直奔北門而去。

  ......

  話分兩頭。

  散殿時,王城通往北門的橫街拐角。

  方才出殿檻的時候,孫家一名親隨從耿紹宗身邊擦肩而過,只用兩個人聽得見的聲氣丟下一句:「橫街窄巷候著。」

  耿紹宗一路走出王城。羅承義始終落後他三步,耿紹宗快,他也快,耿紹宗慢,他也慢。

  王府發下的令信,他貼肉揣在懷裡。

  到了橫街拐角,耿紹宗忽然停下腳步,扭頭對羅承義道:

  「羅總旗,馬還在西邊拴馬樁那兒,你去叫親兵牽過來,本將在這兒候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