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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穿斗式

2026-05-25 16:58:30 作者: 區區一個小毛賊

  陳婉晴進門的時候蘇言正在廚房淘米,米在水裡攪了兩圈,他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就知道是她回來了。

  「哥。」

  陳婉晴站在廚房門口,書包還沒放下,兩隻手攥著書包的肩帶。

  蘇言把米倒進電飯鍋,按了煮飯鍵,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你別生氣。」

  蘇言擦了擦手,靠在灶台邊上。

  「你說。」

  「就是你之前給我畫的那些筆記,手繪圖那些,我給導師看了。」

  蘇言的手在毛巾上多停了一秒。

  「看了。」

  「對,導師組會結束之後找我要底稿,她要看我做結構分析的原始思路。」

  陳婉晴咬了一下嘴唇。

  「我沒辦法拒絕,她說今天下午五點之前送到辦公室,我只能交上去了。」

  蘇言把毛巾掛回架子上,轉身去冰箱拿了一棵白菜出來。

  「交就交了。」

  「你不怪我吧?」

  「有什麼好怪的,你導師要看你給她看唄。」

  陳婉晴鬆了一口氣,把書包甩到沙發上。

  「文字部分我自己抄了一遍,用我的字寫的,但手繪圖我實在畫不出來,就直接附上去了。」

  蘇言在砧板上切白菜,刀鋒落在菜幫上的聲音很脆。

  「嗯。」

  「導師說想參考參考,就把筆記留下了,沒還給我。」

  蘇言切菜的動作沒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筆記留下了。

  那些手繪圖,他的字跡,他標註的施工數據,全留在陸知意的手裡了。

  他把白菜切完推到砧板一邊,拿出一個青椒開始去籽。

  一份筆記能說明什麼?

  全國做建築的人多了,跑工地畫結構圖的施工人員一抓一大把,穿斗式抬梁式這些東西不是什麼冷門知識,隨便一個有幾年現場經驗的人都能畫出來。

  筆跡而已。

  她又不可能憑几頁筆記就確定什麼。

  蘇言這麼跟自己說了三遍,手裡的菜刀也跟著在砧板上敲了三下。

  「哥。」

  陳婉晴從客廳走過來,靠在冰箱上。

  「還有個事。」

  「說。」

  「導師今天問了我一個挺奇怪的問題。」

  蘇言把青椒絲碼在盤子裡,去水池洗手。

  「問什麼了。」

  「她看完筆記之後,叫我進辦公室。」

  陳婉晴皺著眉頭回憶。

  「她先問了我幾個關於結構圖的問題,比如我是怎麼理解穿斗式構架的,我說是我哥教我的,他跑工地見得多。」

  蘇言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

  「然後呢。」

  「然後她停了一下,問了我一句。」

  陳婉晴學著陸知意的語氣,聲音壓平了半度。

  「她說,你哥是不是還懂結構工程?」

  蘇言的手在水龍頭下面多衝了兩秒。

  「我說我也不太清楚,他什麼都懂一點,在工地上什麼都接觸過。」

  蘇言關了水龍頭,手上的水沒擦就去拿抹布。

  「導師沒什麼表情,嗯了一聲,接著又問了一句。」

  陳婉晴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下。

  「她問我,你哥多大了。」

  蘇言擦手的動作停在了那裡。

  「我說二十七。」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

  「她聽完之後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把筆記合上放進抽屜里了。」

  陳婉晴雙手一攤。

  「你說奇怪不奇怪,看個學術筆記問什麼年齡啊。」


  蘇言把抹布搭回架子上,轉身去拿鍋。

  「你想多了,可能就是隨口問的。」

  「你每次都說我想多了。」

  陳婉晴翻了個白眼。

  「我跟你說,導師最近問了好多關於你的事,湯怎麼煲的,桂花糕怎麼做的,銀耳羹的冰糖放幾顆,核桃酥有沒有放肉桂,現在又問你懂不懂結構工程,問你多大了。」

  她掰著手指數。

  「加上之前問你有沒有交往對象,你平時社交不社交的那些,這已經不是隨口問了吧。」

  蘇言把鍋架在灶台上倒油,油在鍋底慢慢散開。

  「你去寫作業。」

  「你又來這句。」

  「作業寫完了嗎。」

  「沒有,但是。」

  「先去寫。」

  陳婉晴跺了一下腳,轉身走了。

  走到客廳又折回來,探了個頭進來。

  「哥,我覺得導師可能認識你。」

  蘇言把白菜倒進鍋里,油煙嗆了一下。

  「你覺得你導師能認識一個畫CAD圖的?」

  「那倒也是,人家是最年輕的碩導,你是工地搬磚的,級別差太多了。」

  陳婉晴說完自己笑了,拍拍門框跑了。

  廚房裡只剩下油鍋滋滋的聲音。

  蘇言拿著鍋鏟站在灶台前面,菜在鍋里翻了兩下他都沒動。

  二十七歲。

  住在江城。

  做建築設計,懂結構工程。

  煲湯不放姜,桂花糕用麥芽糖不用蜂蜜,銀耳羹三顆冰糖,枸杞出鍋前五分鐘放,百合必須用鮮的,山藥小米粥加兩顆去核紅棗。

  核桃酥不放肉桂。

  牛奶的溫度五十到五十五度。

  從中學開始做飯,母親身體不好。

  單身,沒有交往對象。

  手繪圖是工地實踐派的畫法,不是學院裡教出來的。

  蘇言把鍋鏟放在鍋沿上,兩隻手撐著灶台低了一下頭。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已經不是幾條零散的線索了。

  這是一幅畫像。

  她在陳婉晴身上一條一條收集了這麼久,從湯的味道到銀耳羹的冰糖數量到手繪圖的筆觸再到他的年齡。

  她在畫一個人。

  而這個人的輪廓,跟他這張臉重合了百分之九十。

  蘇言把火調小,白菜在鍋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用鍋鏟翻了一下菜,鹽灑了小半勺下去。

  她還差最後幾塊拼圖。

  但剩下的那幾塊也撐不了太久了。

  陳婉晴什麼都不知道,她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的一切都攤在了陸知意面前。

  每次回來告訴他導師的事,每次帶他做的食物去實驗室,每次回答導師隨口問的那些問題。

  他的妹妹在扮演信使的角色,而她自己完全不知情。

  蘇言把菜盛出來,關了火。

  灶台上的油煙散了大半,他站在廚房裡沒動,看著盤子裡的白菜發了一會兒呆。

  她已經知道了多少?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從炒菜轉到吃飯,從吃飯轉到洗碗,從洗碗一直轉到他躺在床上關了燈。

  窗外的風撞在玻璃上發出很輕的聲音,十月底了,夜裡的溫度已經降到十度以下。

  蘇言把被子拽了拽,翻了一個身。

  她問他多大了。

  她知道他二十七歲了。

  如果她真的在驗證,那她現在手裡的信息已經夠用了。

  年齡,城市,職業,所有的飲食習慣,手繪圖的筆觸。

  還差什麼?

  她還差一個名字。

  但名字這道坎也擋不了多久。

  陳婉晴姓陳,他姓蘇,這中間的差異也許能讓她多猶豫一段時間。

  也許。

  蘇言把手臂搭在額頭上,盯著天花板。

  他在想一個問題。

  她已經知道了多少?

  以及更重要的,她打算用那些她已經知道的東西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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