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該站到台上去，讓他們聽你講。」
陸知意的腳被蘇言捂在掌心裡，腳趾動了兩下。
她看著茶几上的會議手冊，過了會兒才開口。
「你現在開始催我了？」
蘇言低頭替她按了按腳踝。
「沒催。」
陸知意盯著他。
「那你這是什麼？」
蘇言抬眼看她。
「提醒。」
陸知意把腳往回收。
「蘇工現在主講成功，回來就開始管陸老師的國際論壇了？」
蘇言沒鬆手。
「陸老師管我PPT的時候，比這嚴格。」
陸知意被他噎了一下。
「我那是為了你不丟人。」
「我也是。」
蘇言把她的腳放回自己腿上，掌心覆著她的腳背。
「我也想讓你在東京講得漂漂亮亮。」
陸知意看著他半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電腦。
「行。」
蘇言看她打開文檔。
「現在改？」
「現在遞確認函。」
蘇言的手停在她腳踝邊。
陸知意抬頭看他。
「怎麼，你後悔了？」
蘇言搖頭。
「沒有。」
陸知意把電腦放到膝上，頁面跳到論壇回執系統。
確認按鈕就在屏幕右下角。
她的手指搭在觸控板上，沒動。
蘇言看了一眼屏幕，又收回視線。
「我去溫牛奶。」
陸知意沒攔他。
廚房裡很快傳來冰箱門開合的聲響。
蘇言沒有問她點了沒有，也沒有探頭出來看。
鍋被放到灶上，牛奶倒進去，玻璃杯碰到台面的聲音輕輕響了一下。
陸知意低頭看著回執頁面。
英文確認函已經填完。
姓名。
單位。
主講題目。
住宿需求。
飲食禁忌。
緊急聯繫人。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寫著蘇言。
她的手指移到確認按鈕上。
屏幕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影子落到眼下。
廚房裡傳來蘇言的聲音。
「蛋要全熟還是溏心？」
陸知意沒看廚房。
「隨便。」
蘇言在裡面應了一聲。
「那就是溏心。」
陸知意盯著確認按鈕，手指點了下去。
頁面轉了一圈，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
她看了兩秒，合上電腦，語氣隨意。
「回了。」
廚房裡的鍋鏟聲停了一下。
蘇言端著牛奶出來，把杯子放到她手邊。
「確認了？」
陸知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能入口。
她把杯子放回去。
「嗯。」
蘇言沒說話，轉身又回了廚房。
陸知意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問問？」
蘇言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問什麼？」
「問我有沒有後悔。」
「你點之前才需要問。」
陸知意低頭碰了碰杯沿。
「現在呢？」
蘇言端著盤子出來。
盤子裡是兩個溏心蛋，旁邊還放著切好的小番茄。
他把盤子鄭重放到她面前。
「慶祝陸老師確認主講。」
陸知意看著盤子。
「蘇言。」
「嗯？」
「你這個儀式感過度了。」
蘇言在她對面坐下，把筷子遞給她。
「今天值得。」
陸知意接過筷子，夾起半個蛋。
蛋黃在邊緣晃了晃，金黃的芯露出來。
她的筷子停在蛋黃旁邊。
蘇言看著她。
「怎麼不吃？」
陸知意垂眼。
「你煎得太漂亮，破壞了可惜。」
蘇言眼底亮了一下。
「那我以後每天煎。」
陸知意抬頭看他。
「每天？」
蘇言點頭。
「你走之前每天。」
陸知意把蛋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我就去一周。」
「七天。」
蘇言把另一個蛋推給她。
「也不短。」
陸知意看他。
「你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蘇言坐直。
「能。」
陸知意把筷子擱在碗邊。
「你確定？」
蘇言看著她。
「會吃飯，會洗衣服，會開窗通風，會按時睡覺。」
陸知意挑眉。
「說得挺順。」
「我寫進清單了。」
蘇言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下一張紙貼到桌邊。
陸知意湊過去看。
紙上寫著七天安排。
早飯。
午飯。
晚飯。
澆綠植。
倒垃圾。
給陸知意報平安。
陸知意看到最後一行，手指點了點。
「每天晚上九點視頻？」
蘇言嗯了一聲。
「你那邊有時差，我換算過，東京十點。」
陸知意盯著他。
「如果我開會到十點半呢？」
「那就十點半。」
「如果我回酒店想睡覺呢？」
「你發一句平安就行。」
陸知意看著他那副認真勁，唇角動了動。
「蘇言，你現在越來越會安排我了。」
蘇言低頭收盤子。
「我只安排自己等你。」
陸知意沒接話，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過了片刻，她拿起手機，翻到和陳婉晴的聊天記錄，放到蘇言面前。
「你看看。」
蘇言低頭。
屏幕上是陸知意前幾天發給陳婉晴的話。
監督你哥吃飯。
如果他用忙作理由，直接給我打電話。
陳婉晴回了一長串。
嫂子，您出國期間我負責監督我哥吃飯，請嫂子放心。順帶幫你看住他，別讓他再跑了，敢跑，狗腿打斷。
蘇言看完，抬頭。
「你還安排了外援？」
陸知意收回手機。
「你有前科。」
蘇言臉紅了紅。
「以前確實會忘。」
陸知意看他。
「現在呢？」
「現在不會。」
「證據。」
蘇言起身打開冰箱，拿出一排保鮮盒。
「午飯我提前備好。」
他又拉開抽屜，拿出燕麥和麵包。
「早飯不用開火也能吃。」
最後指了指電飯煲。
「晚飯煮粥，我會拍照。」
陸知意抱著手臂站在餐桌邊。
「照片可以造假。」
蘇言把保鮮盒放回去。
「視頻也可以。」
陸知意滿意地嗯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蘇言關上冰箱門，回頭看她。
「你那邊也要按時吃。」
陸知意繞開桌角，走到他面前。
「你這話該對自己說。」
「我會。」
「別為了畫圖忘了飯。」
「不會。」
「別熬到凌晨。」
「儘量。」
陸知意眯眼。
「儘量？」
蘇言改口。
「十一點半前關電腦。」
陸知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蘇言，我回來會檢查。」
蘇言的耳根浮起顏色。
「檢查什麼？」
「冰箱餘量，外賣記錄，廚房灶台，垃圾袋，水槽。」
蘇言老實點頭。
「好。」
陸知意的手沒有放開。
「如果你不好好吃飯，等我回來要懲罰。」
蘇言看著她。
「什麼懲罰？」
陸知意貼近半步。
「一次不夠就兩次。」
蘇言眨了下眼，嘴角沒忍住往上跑。
「是上次那樣的懲罰嗎？」
陸知意盯著他。
蘇言輕咳一聲。
「那我可不好好吃飯了。」
陸知意翻了個白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不正經，討打。」
蘇言抓住她的手，順勢把她往懷裡帶。
陸知意沒推開。
她的額頭抵在他肩上，聲音悶在他的襯衫里。
「蘇言。」
「嗯。」
「我點確認的時候，心跳快了。」
蘇言的手落在她背上。
「我知道。」
陸知意抬頭。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喝牛奶，杯子放歪了。」
陸知意看向桌面。
杯子確實斜著放在杯墊邊緣，差一點碰到桌沿。
她皺眉。
「觀察這麼細？」
蘇言把杯子往裡推了推。
「以前找你的線索練出來的。」
陸知意看著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蘇工現在會說情話了？」
蘇言低聲說。
「這是事實。」
陸知意的手指停在他耳後。
「那你再說一句。」
蘇言抱著她，低頭想了想。
「我哪都不去，在家等你回來。」
陸知意看了他一會兒。
「這句可以。」
蘇言鬆開一點，拿起桌上的確認頁面列印預覽。
「要不要列印一份？」
陸知意看他。
「你要貼冰箱？」
蘇言沒否認。
陸知意笑了一聲。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