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是不是太硬了？」
陳婉晴趴在研究室長桌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了半天，草稿框裡只剩半行字。
趙琳從對面抬頭。
「你刪到第幾版了？」
陳婉晴把手機推過去。
「第十二版。」
李鳴坐在旁邊翻資料，聽見這個數字，寫字的筆都停了。
趙琳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里寫著，師兄謝謝你的文獻資料，不過我覺得以後還是不要私下交流了。
趙琳把手機轉回來。
「你這句問題不大。」
陳婉晴抓了抓頭髮。
「問題太大了，聽起來像我在罵人。」
趙琳挑眉。
「你不想罵人。」
陳婉晴點頭。
「對。」
趙琳低頭開始改。
「你又不想讓他誤會。」
陳婉晴繼續點頭。
「對。」
趙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那就這樣。」
陳婉晴湊過去看。
手機里多了一段新話。
師兄，感謝你之前提供文獻線索。
後續如果有學術資料需要交流，我們儘量放在課題組群或者研究室公開場合討論，這樣也方便師姐和同門一起補充意見。
謝謝理解。
陳婉晴看完，眉毛皺成一團。
「這也太官方了吧？」
趙琳把手機放到桌上。
「官方才安全。」
陳婉晴小聲說。
「我怕他覺得我冷。」
趙琳把紅筆帽扣上。
「邊界感不是冷，是保護自己。」
陳婉晴抱住腦袋。
「師姐，你這話聽起來好嚇人。」
趙琳看向她。
「你怕他難堪，還是怕自己以後難辦？」
陳婉晴張了張嘴。
「都有。」
趙琳往椅背上一靠。
「那更要一次說清。」
李鳴終於開口。
「別給他留誤會空間。」
研究室里安靜了一下。
陳婉晴轉過頭看他。
「師弟，你今天語氣不對勁，生硬生硬的。」
李鳴把筆放下。
「我只是在說事實。」
陳婉晴眨了眨眼。
「你平時不是這樣說話的。」
李鳴把資料翻過一頁。
「平時沒遇到這種事。」
趙琳低頭喝水，杯沿擋住了她的表情。
她另一隻手把手機屏幕按亮，在自己的聊天窗口裡添了一行。
李鳴護短程度，升級。
陳婉晴沒發現。
她還在盯著李鳴。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發？」
李鳴看著她的手機。
「感謝保留。」
「公開場合寫清。」
「儘量兩個字去掉。」
陳婉晴立刻搖頭。
「不行不行，去掉太強硬了。」
李鳴抬眼。
「你現在需要的就是強硬。」
趙琳把手機拿回來。
「李鳴說得對，不過可以換個寫法。」
她把那一句改掉。
後續學術交流放在課題組群或研究室公開場合進行。
陳婉晴看著新版本，嘴唇抿了半天。
「這句沒有儘量。」
趙琳說。
「沒有就對了。」
陳婉晴把手機搶回來，又看了兩遍。
「師姐，我能不能加一句，師兄你別多想？」
趙琳立刻伸手。
「不行。」
李鳴同時開口。
「不能。」
陳婉晴被兩個人堵得往後縮。
「你們倆今天好統一。」
趙琳盯著她。
「這句一加，他就有空間繼續解釋。」
李鳴接上。
「他可以回你，他沒有多想。」
趙琳點頭。
「然後你就要回他，你不是那個意思。」
李鳴說。
「再然後他會說，那改天當面講清楚。」
陳婉晴捂住手機。
「停，我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趙琳把三人小群點開。
「來，模擬一下，以防萬一。」
陳婉晴睜大眼。
「還要模擬？」
趙琳說。
「當然，你這麼菜，不模擬一下不安心。」
李鳴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我來演何嘉樹。」
陳婉晴忍不住笑出來。
「哈哈，你演他？」
李鳴看著手機。
「我只模擬話術。」
趙琳在群里發了一句。
婉晴版本，師兄，感謝你之前提供文獻線索，後續學術交流放在課題組群或研究室公開場合進行，謝謝理解。
李鳴低頭打字。
何嘉樹可能回復一，沒關係，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方向需要單獨講會更清楚。
趙琳立刻打。
回復，不用了，公開討論更方便留痕，也方便請教師姐和同門。
陳婉晴看著屏幕。
「留痕這個詞會不會太嚇人？」
趙琳說。
「嚇人就換。」
她又改。
公開討論方便整理記錄。
李鳴繼續發。
何嘉樹可能回復二，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陳婉晴立刻抬手。
「這題我會。」
她低頭打字。
沒有誤會，只是我個人習慣把學術交流放在公開場合。
趙琳拍了一下桌子。
「可以。」
李鳴看了她一眼。
「這句能用。」
陳婉晴鬆了口氣。
「我突然覺得我們像在準備答辯。」
趙琳咳了一聲。
「別亂用形容，章老師聽見會讓你寫反思。」
陳婉晴趕緊閉嘴。
李鳴又發。
何嘉樹可能回復三，那我把文獻發你郵箱。
趙琳說。
「這個可以接。」
陳婉晴說。
「對，只要不單獨吃飯就行。」
李鳴看著她。
「不是不單獨吃飯。」
陳婉晴被他說得背後一緊。
「那是什麼？」
李鳴說。
「單獨見面也不行。」
陳婉晴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今天真的奇怪，需要這麼緊張麼？」
李鳴把視線移回資料。
「我只是說事實。」
趙琳低頭又添了一行。
對單獨見面敏感度過高。
陳婉晴把最終版本複製出來，又檢查了一遍。
「我發了？」
趙琳說。
「發。」
李鳴說。
「現在發。」
陳婉晴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你們別盯著我，我壓力太大。」
趙琳轉頭看窗外。
李鳴低頭看書。
陳婉晴吸了一口氣，點下發送。
消息發出去後，屏幕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陳婉晴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他怎麼回得這麼快？」
趙琳說。
「別扣，拿起來。」
陳婉晴苦著臉把手機翻過來。
何嘉樹的回覆跳出來。
婉晴，收到。
我尊重你的選擇。
之後文獻問題我們就在組群里討論。
不要有壓力，學術上互相幫助是正常的。
陳婉晴念完，肩膀松下來。
「這不是挺好嗎？」
趙琳接過手機看了一遍。
「表面沒問題。」
陳婉晴立刻坐直。
「表面？」
趙琳把手機還給她。
「先保存截圖。」
陳婉晴照做。
「你也覺得不對？」
趙琳沒回答，看向李鳴。
李鳴盯著屏幕里那句尊重，眉頭一直沒松。
陳婉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又在看什麼？」
李鳴把手機推回她面前。
「這句尊重寫得太快。」
陳婉晴沒聽懂。
「快也有問題？」
李鳴合上資料。
「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同門幫忙，不需要特意強調尊重。」
趙琳的筆尖停在本子邊。
陳婉晴看著兩個人。
「那現在怎麼辦？」
李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聊天框，聲音比剛才更硬。
「先別刪任何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