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計算的時間很準。
從書香雅苑開車到機場，正常車速四十五分鐘。
他預留了堵車時間，五點出門，六點十五到航站樓。
陸知意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蘇言塞給她的保溫杯。
杯里是溫好的蜂蜜水，溫度剛好入口。
「還有二十分鐘到。」蘇言看了眼導航，「值機櫃檯七點開放，你時間很充裕。」
「嗯。」陸知意喝了口水，「你別送了，回去吧。」
「送你到安檢口。」
「不用。」
蘇言沒接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
車停在航站樓出發層時，機場廣播正在播報早班航班信息。
蘇言下車，繞到副駕駛開門，接過陸知意的隨身包。
「行李箱給我。」他伸手。
「我自己拉。」陸知意握住拉杆。
蘇言沒堅持，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自動門打開時，他抬手擋了下門框，等她進去才跟上。
值機櫃檯前排隊的人不多。
蘇言把護照和邀請函遞給她，陸知意接過，走向自助值機機器。
蘇言站在兩米外，看著她在屏幕上操作。
她動作很快，列印登機牌，選擇座位，一氣呵成。
「靠窗。」陸知意走回來，把登機牌遞給他看。
「好。」蘇言接過登機牌，「行李要託運嗎？」
「隨身登機箱夠裝了。」
蘇言點頭，把她的隨身包重新檢查了一遍。
護照，登機牌，手機，充電寶，那個透明文件袋。
他拉開側袋，確認胃藥還在。
「蘇言。」陸知意按住他的手。
「胃藥每天早餐前吃，如果會議延遲，提前半小時墊塊餅乾。」蘇言把包遞給她，「保溫杯在側袋，便利店能加熱水。」
「我知道。」
「酒店前台有會說中文的員工，名片我放在你錢包夾層了。」蘇言繼續說，「如果手機沒電，可以借他們的座機打給我。」
「蘇言。」陸知意又喊了一聲。
蘇言停下來，看著她。
「你真的像在交代小學生出遊。」陸知意說。
蘇言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會的。」
「吃飯拍照給我看。」
「好。」
「胃疼……」
「胃疼會吃藥，會告訴你。」陸知意接話，「你剛才都說過了。」
蘇言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走向安檢口。
排隊的人漸漸多起來，廣播裡反覆提醒旅客準備好證件。
「就送到這裡吧。」陸知意停下腳步。
蘇言轉身面對她。
周圍是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的人，廣播聲，交談聲，混在一起。
「蘇言。」
「在。」
陸知意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被蘇言的手掌包住，慢慢捂熱。
「我走了。」她說。
「嗯。」
「你好好吃飯。」
「會的。」
陸知意鬆開手，退後一步。
她轉身走向安檢通道，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
她轉回來，快步走回蘇言面前。
踮起腳，嘴唇貼上他的。
這個吻很短，一觸即分。
「等我回來。」陸知意輕聲說。
蘇言喉嚨發緊，只能點頭。
陸知意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安檢通道，她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頭。
蘇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穿過安檢門，消失在拐角處。
周圍的人還在流動，廣播裡開始催促某個航班的旅客儘快登機。
蘇言這才轉身走向出口。
停車場在航站樓對面，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急著發動引擎。
手機震了一下，陸知意的消息。
「已過安檢，登機口C23，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蘇言回了：「好，一路平安。」
他把手機放在儀表台上，發動車子。
回程的路上，車流比早上多了一些。
到小區時剛過七點半，他把車停進車位，拔掉鑰匙，坐在車裡沒動。
手機又震了，陸知意發來登機口的照片，背景是玻璃幕牆外的飛機。
「要登機了。」
蘇言回覆：「一路平安，到了給我電話。」
他推開車門，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從B1到6。
門鎖打開，他走進玄關。
「知意。」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蘇言換好鞋，把她的行李箱推到牆邊。
他走到客廳，餐桌邊的椅子空著，書房裡也沒有燈光。
走到陽台，昨晚晾的衣服還在，她的淺色風衣和自己的工裝外套挨在一起，風衣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蘇言伸手，把風衣領子理了理。
他回到屋內，走到餐桌邊坐下，陸知意昨晚坐的位置，講稿還攤在那裡，紅筆批註的痕跡很清晰。
蘇言拿起講稿，一張張翻看，她的字跡很鋒利，每處修改都乾脆利落。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看見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蘇言，等我回來。」
筆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寫下的。
蘇言把講稿合上，放在桌子中間，他起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牛奶，雞蛋，青菜，他拿出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開。
平底鍋燒熱，倒油，蛋液倒進去，滋滋響。
蘇言拿起鍋鏟，把凝固的雞蛋翻面，他動作很熟練，煎蛋邊緣焦黃，中間還是溏心。
他把煎蛋盛進盤子，又熱了一杯牛奶，端到餐桌邊時，他習慣性地擺了兩副碗筷。
擺到第二副時，他的手停住了。
蘇言把多出來的那副碗筷收進櫥櫃，坐下來吃飯。
煎蛋有點咸了，他忘了控鹽。
吃完早飯，他把碗筷洗好，擦乾淨桌子，走到玄關時，他看見鞋柜上陸知意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他蹲下來，把拖鞋往裡推了推，確保不會絆到人。
站起身時，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七點五十。
陸知意的航班應該起飛了。
蘇言拿起車鑰匙，出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