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在辦公室門口攔住蘇言。
「昨晚熬夜了?」他遞過來一杯黑咖啡。
蘇言接過去喝了口。「沒,今早起得早。」
「送陸老師去機場?」劉工看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年輕人捨不得也正常,別耽誤工期就行。」
「不會。」蘇言放下咖啡杯,「三期連廊的節點圖我改好了,存在共享盤裡。」
「上午發給我看看。」劉工拍了拍他肩膀,「下午兩點甲方來開會,你把昨天討論的加固方案再過一遍。」
「好。」
蘇言回到工位,打開電腦,桌面上是石橋巷三期的結構圖,第七棟東側承重牆的加固方案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點開共享盤,把昨晚修改的節點圖拖進文件夾。進度條走完時,手機震了一下。
陸知意的消息:「落地了。」
蘇言回覆:「順利,行李都拿了?」
「拿了。」
「酒店打車還是坐地鐵?」
「地鐵,直達。」
「胃疼不疼?」
「不疼,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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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看了眼時間,東京比江城快一小時,現在是上午十點。
「先去酒店放行李,午飯記得吃。」
「知道了,遠程管家。」
蘇言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回復。
下午開會時,甲方代表對連廊加固方案提了三個問題。
蘇言拿出檢測報告和模擬數據,逐條解釋,對方最終同意按原方案推進。
散會後劉工單獨留下他。
「蘇言,你現在真能獨當一面了。」
「都是劉工您帶得好。」
「少來這套。」劉工笑罵,「晚上請大家吃飯,慶祝方案定稿。」
「我請。」蘇言說,「項目獎金還沒花完。」
「行,你請。」劉工點頭,「叫上陸老師?」
「她剛去東京,還沒回來,下周才回。」
「哦,對,忘記了,哈哈,那你一個人請?」
「對,她不在,我自己請大家。」蘇言收拾筆記本電腦,「餐廳我訂。」
「成,你安排。」劉工拍了拍他後背,「年輕人,靠譜!」
……
第四天晚上七點,蘇言到家,剛做好晚飯準備吃飯。
手機震了,陸知意發來晚餐照片,便利店的便當,配了一杯熱牛奶。
「吃了?」蘇言問。
「吃了,你呢?」
「在吃。」
「拍給我看看。」
蘇言拍了碗裡的湯,發過去。
「就喝湯?」陸知意問,「沒炒菜?」
「燉了排骨湯,夠了。」
「你別糊弄自己。」
「沒糊弄。」蘇言回復,「湯很多,夠喝兩天。」
陸知意沒再回復,發來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窗戶對著東京的夜景,燈光璀璨。
「好看。」蘇言回。
「明天上午論壇預熱,下午彩排。」陸知意說,「會很忙。」
「忙也要按時吃飯。」
「知道了。」
蘇言放下手機,繼續喝湯。
喝完第二碗時,他把剩下的湯倒進保溫盒,蓋好蓋子放進冰箱。
洗完碗,他走到書房打開電腦,技術交流會的反饋郵件里,有三位專家提出關於「人本尺度」的延伸問題。
蘇言打開石橋巷三期的方案文件,開始逐條回應,鍵盤敲擊聲很輕,混著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十點整,手機屏幕亮了。
陸知意發來視頻請求。
蘇言接起來。屏幕那端是酒店房間的背景,陸知意穿著淺色家居服,頭髮半干。
「剛洗完澡?」蘇言問。
「嗯。」陸知意走到床邊坐下,「你還在書房?」
「在改方案。」
「改到幾點?」
「快了。」蘇言轉了轉攝像頭,讓她看見桌面上的圖紙,「專家提了幾個問題,我整理一下。」
陸知意看著屏幕里的圖紙。
「第三個問題回答得太長了,精簡成三句話就夠。」
蘇言低頭看了眼。
「哪三句?」
「結構安全是底線,人本尺度是上限,預算控制是邊界。」陸知意說,「三句話講清楚核心邏輯,比堆數據有用。」
蘇言點頭,把那段回復刪掉重寫。
「你呢?」他頭也沒抬,「明天彩排順利嗎?」
「應該沒問題,講稿過三遍了。」陸知意把枕頭墊在腰後,「就是翻譯有點擔心,專業術語多。」
「你英文沒問題。」
「萬一卡殼了怎麼辦?」
「卡殼就停一下,喝口水。」蘇言抬頭看她,「你以前從來不會卡殼,畢業答辯都不會,這次也不會。」
陸知意笑了:「你還記得。」
「記得。」蘇言說,「你答辯那天,我坐在最後一排,手心全是汗。」
「騙人,你當時明明在畫圖。」
「畫的是你。」蘇言說,「答辯時你扎馬尾,穿白色襯衫,很緊張,但聲音很穩。」
陸知意安靜了幾秒。
「蘇言。」
「嗯?」
「謝謝你等我。」
蘇言把筆放下,認真看著屏幕里的她。
「我等你,不是謝不謝的問題。」
「那是什麼?」
「是我願意。」蘇言說,「你走多遠,我都等。只是以前我不敢。」
陸知意眼眶有點紅,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假裝是燈光太亮。
「你那邊幾點了?」她問。
「十點二十。」
「該睡了。」
「還早。」蘇言說,「你先睡,明天要彩排。」
「你也是,別熬夜改圖。」
「好。」
兩人對著屏幕安靜了一會兒,酒店房間的燈光很亮,襯得陸知意的臉色有點蒼白。
「胃疼不疼?」蘇言問。
「不疼。」
「如果疼了,一定要吃藥。」
「知道了。」
陸知意又碎碎念了一句:「嘮叨蘇,但是我喜歡。」
蘇言看了眼她身後的窗戶。
「窗簾拉好,東京晚上也冷。」
陸知意轉身拉上窗簾,又回到鏡頭前。
「蘇言。」
「在。」
「我後天下午主講,江城時間是下午兩點。」
「我那天請半天假,在家聽你直播。」
陸知意笑了。
「用得著這麼隆重?」
「用得著。」蘇言說,「你第一次國際論壇主講,我必須全程聽。」
「那你準備好筆記本,聽完給我寫意見。」
「好。」
又安靜了一會兒,陸知意打了個哈欠。
「睡覺吧。」蘇言說,「明天還要彩排。」
「嗯。」陸知意沒動,「你呢?」
「我再改十分鐘就睡。」
「說話算話。」
「算話。」
陸知意盯著屏幕里的他,蘇言坐在書房椅子上,背景是那張熟悉的書桌,桌上攤著圖紙,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蘇言。」
「嗯?」
「我想你了。」
蘇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我也想你。」
「還有三天我就回去了。」
「嗯,很快。」
陸知意抿了抿嘴唇。
「那你早點睡。」
「好,晚安。」
「晚安。」
視頻掛斷後,屏幕暗下來,蘇言看著黑掉的屏幕,手指在上面停了幾秒。
他關掉電腦,起身關燈,走到臥室時,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右手習慣性地往床左側探了探。
床單是涼的。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開會,改圖。
後天,陸知意要在東京站上講台。
大後天,她就回來了。
蘇言翻了個身,面朝陸知意睡過的那一側枕頭。
枕頭上還有一點淡淡的白茶香氣。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很淡,但還在。
蘇言鬆開枕頭,重新躺平。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書香雅苑602室的燈光早就熄了,只有床頭小夜燈透出一點微光,光暈里,兩個枕頭挨得很近,但只有一個人睡在上面。
冰箱裡的保溫盒靜靜放著,湯已經涼了。
明天早上,蘇言會把它熱一熱,帶去公司當午飯。
然後他會繼續買菜,做飯,上班,等她回來。
日子會一天天過去,直到她拖著行李箱,出現在機場出口。
蘇言會迎上去,接過她的行李。
他會說:「回來了。」
她會說:「嗯,回來了。」
然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