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不到,蘇言就起床了。
他從衣櫃裡翻出陸知意的那件米色風衣搭在椅背上,又去廚房把保溫杯裝滿溫水,放進雙肩包里。
陸知意還在床上縮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
蘇言走到床邊,彎腰把她肩膀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知意,起床了。」
陸知意睜開眼睛,聲音還帶著困意。
「現在幾點?」
「七點,我們八點出發。」
陸知意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不去了,讓我再睡會兒。」
蘇言伸手把她從被窩裡拽起來,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昨天說好的,今天去濕地公園,你答應我的。」
陸知意坐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蘇言去衛生間擰了條溫毛巾回來,給她擦臉。
「乖,洗漱完吃早飯,路上還要開一個半小時。」
陸知意被毛巾的溫度弄得清醒了些,伸手接過來自己擦。
「你把我電腦放包里了嗎?我路上要看會兒文獻。」
蘇言搖頭。
「沒放,今天不許看電腦。」
陸知意抬頭看他。
「蘇言,我那篇論文注釋還沒整理完。」
蘇言把毛巾拿走,扔進衛生間的髒衣簍里,回來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注釋明天再整理,今天你只管放鬆,其他什麼都不用想。」
陸知意被他拉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擺著小米粥和煎蛋,還有一碟她愛吃的拌黃瓜。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著對面認真吃飯的蘇言,最後還是妥協了。
「行吧,那我今天就徹底放假。」
蘇言抬頭看她,嘴角揚起來。
「這才對。」
八點整,車子開出小區,一路往城郊開。
陸知意坐在副駕駛,手機放在腿上,屏幕鎖著。
蘇言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十指交扣放在中控台上。
「別老想著工作,看看窗外。」
陸知意偏過頭,車窗外的高樓大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農田和遠處的山巒。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往後靠進座椅里,手指在蘇言掌心裡輕輕蹭了蹭。
「好久沒出來了。」
蘇言握緊她的手。
「所以今天好好玩,什麼都不想。」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拐進一條鄉間小路,路兩邊是成片的蘆葦盪,春風吹過,蘆葦杆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言把車停在濕地公園的停車場,下車幫陸知意拉開車門。
「到了。」
陸知意下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沒有城市裡的尾氣和焦慮感。
蘇言從後備箱拿出雙肩包背上,一隻手牽著陸知意往公園裡走。
木質棧道沿著濕地邊緣延伸,兩邊的蘆葦比人還高,風一吹就彎下腰。
陸知意走得很慢,手指勾著蘇言的手指,眼睛四處看。
「你看那邊,有鶴。」
蘇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泥灘上站著幾隻灰色的鶴,長腿踩在淺水裡,脖子低下來在找吃的。
陸知意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
「我第一次見活的鶴,以前只在圖鑑上看過。」
蘇言從胸前摘下掛著的相機,舉起來對準她。
「別動。」
快門聲響起,陸知意偏過頭看他,長發被風吹亂,貼在臉頰上。
蘇言按下第二次快門,然後把相機翻過來給她看。
「好看。」
陸知意湊過去看屏幕,照片裡的她笑得很自然,眼睛彎彎的,背景是大片的蘆葦和遠處的灰鶴。
她伸手戳了戳屏幕。
「發我。」
蘇言點了點頭,繼續牽著她往前走。
棧道越往裡走越安靜,只剩下風吹蘆葦的聲音和偶爾幾聲鳥叫。
陸知意走累了,在棧道旁邊的木椅上坐下來。
蘇言從包里拿出保溫杯遞給她。
「喝點水。」
陸知意擰開杯蓋喝了幾口,把杯子還給他。
「蘇言。」
「嗯?」
「謝謝你帶我出來。」
蘇言坐在她旁邊,手臂搭在椅背上。
「傻話,我帶我老婆出來散心,還用謝?」
陸知意偏過頭看他,嘴角翹起來。
「那我以後多說幾次,你會不會每次都帶我出來?」
蘇言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不說我也帶。」
中午十二點,兩個人走到濕地公園深處的一片臨水竹樓。
竹樓外掛著紅燈籠,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江畔小食」。
蘇言拉著陸知意進去,裡面只有五六張桌子,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江面。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見有客人進來,笑著迎上來。
「兩位吃點什麼?」
蘇言掃了一眼牆上的手寫菜單。
「來一碗鮮肉小餛飩,不要薑絲,不要蔥花。」
老闆愣了一下。
「小餛飩不放姜和蔥,味道會淡。」
蘇言看了陸知意一眼。
「沒事,她不能吃薑。」
老闆點點頭,轉身進了後廚。
陸知意坐在窗邊,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江面。
「蘇言,你怎麼知道這裡?」
蘇言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上次來這邊勘測的時候路過,看著環境不錯就記下了。」
陸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彎起來。
「你心真細。」
十分鐘後,老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餛飩出來,放在陸知意面前。
「姑娘,你嘗嘗,我特意多放了蝦仁提鮮。」
陸知意低頭看著碗裡,湯清見底,餛飩皮薄餡大,上面撒著一點紫菜和蝦皮,真的一點薑絲和蔥花都沒有。
她舀起一個放進嘴裡,餡料鮮嫩,湯頭也不腥。
「好吃。」
蘇言看著她吃完大半碗,自己也點了一碗陽春麵。
陸知意吃到最後幾個餛飩的時候,放下勺子揉了揉肚子。
「撐了。」
蘇言把她碗裡剩下的餛飩撈到自己碗裡,三兩口吃完。
「走吧,去江邊走走消食。」
兩個人出了竹樓,沿著江邊的石板路慢慢走。
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遠處有漁船划過,船槳拍打水面的聲音很輕。
陸知意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彎腰脫掉鞋子。
「我想光腳走。」
蘇言看著她把鞋子拎在手裡,赤腳踩在還有些涼意的石板路上,嘴角忍不住笑了。
「陸老師,你這也太隨性了。」
陸知意踩著石板往前走,腳趾頭蜷了蜷。
「難得出來一次,讓我放飛一下。」
蘇言跟在她身後,一隻手拎著她的鞋子,另一隻手拿著相機繼續偷拍。
傍晚五點多,太陽開始西沉,天邊燒起大片的橙紅色。
陸知意站在江邊的棧道上,看著遠處的落日,臉上全是暖色的光。
蘇言站在她身後,從背後圈住她的腰。
「冷不冷?」
陸知意搖搖頭,往後靠進他懷裡。
「不冷,就是有點累。」
蘇言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那我們回去吧,明天你還要整理注釋。」
陸知意轉過身面對著他,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蘇言。」
「嗯?」
「今天很開心。」
蘇言低頭吻在她額頭上。
「我也是。」
回程的路上,陸知意窩在副駕駛座上,手機放在腿上沒動過。
蘇言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放在中控台上。
「累了就睡會兒。」
陸知意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不睡,我想看著你開車。」
蘇言側頭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舉起來親了一下。
車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陸知意看著他的側臉,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畫圈。
「蘇言。」
「嗯?」
「以後我們每個月都出來一次好不好?」
蘇言點了點頭。
「好,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陸知意笑了,閉上眼睛把臉貼在座椅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