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左思右想，還是想不明白，乾脆將宣紙重新收了起來。
她挑開半邊車簾。
「破月。」
破月趕緊應聲：「侯爺。」
「調頭，進宮。」
既然猜不明白，那就乾脆親自去確認一下，裴凜到底在不在京城。
……
夜半子時。
宵禁後的京城一片沉靜。
除了攝政王府所在的這條街。
百名全副武裝的虎賁衛借著夜色掩護，齊齊踏入長街，站到了王府緊閉的大門前。
最前方的沈折枝勒住韁繩，馬鞭向前一指。
「圍。」
虎賁衛迅速散開，訓練有素地將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連偏門和角門都沒放過。
火把接連亮起，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這時，大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秦緒提著刀，滿臉肅殺地從門中走了出來。
他本來還在夢中，突然聽見外面這不同尋常的動靜，還以為是天子終於按捺不住，派人來夜襲攝政王府了，便趕緊爬了起來。
結果剛出來，第一眼撞上的不是什麼皇家禁軍，反倒是騎在馬上的沈折枝。
提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秦緒懵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沈、沈侯？」
「怎麼是您……」
大半夜的，帶著兵把攝政王府給圍了？
這是唱的哪一出？
王爺走之前，難不成留了什麼爛攤子，惹得這位半夜上門尋仇來了？
沈折枝翻身下馬，隨手將馬鞭扔給破月，隨即從袖管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捲軸，舉到秦緒面前。
「奉陛下旨意，特來看望王爺。」
秦緒盯著聖旨，眨了眨眼。
這下懂了。
其實他早就覺得王爺稱病不上朝這事兒不靠譜，遲早要穿幫。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最先察覺不對勁，還直接帶兵殺上門的，會是這位祖宗。
王爺臨行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過，絕不能讓沈侯知道他去了西南涉險，就怕她牽掛心憂。
可現在這場面，怎麼收場？
「沈侯。」
秦緒沒辦法，只得乾笑兩聲，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試圖擋住大門。
「王爺前幾日傷了筋骨，剛剛服了藥歇下，您看這更深露重的，實在多有不便，不如明日……」
沈折枝聽著這漏洞百出的託詞，眼神一冷。
「本侯只是進去看望王爺，又不做別的，難道還需要他特意醒來不成？」
秦緒：「……」
一時之間完全不知該如何接話。
氣氛就這樣僵持住了。
只有火把的火苗在夜風中跳躍，卻無一人開口。
秦緒心裡天人交戰，餘光瞥見周圍那一圈手按刀柄的虎賁衛，那顆時而靈活時而迷茫的腦子，終於轉到了靈活的一邊。
如果不讓進的話，沈折枝絕對會借題發揮，直接下令強攻。
到時候事情鬧大，驚動了整個京城，攝政王府虛空的消息就真的瞞不住了。
權衡利弊，還不如讓她先進來。
反正王爺不在府中，他一個做屬下的，一問三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這裡，秦緒側開身子。
「侯爺，進來說吧。」
見他鬆了口，沈折枝立刻指了十名虎賁衛，連同破月一起隨她進了王府。
府內一片昏暗，靜謐得有些反常。
幾隊巡夜的侍衛聞風而動，迅速聚攏過來，卻在看清來人後停下了腳步，沒人敢拔刀。
沈折枝就這樣一路暢通無阻的直奔主院。
秦緒落後半步緊跟著，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主院正房。
沈折枝推門而入。
床榻上被褥平整，伸手一探，涼得透頂，顯然已經好幾天沒人睡過了。
她轉過身，一臉平靜地看著秦緒。
「人呢？」
秦緒乾巴巴地開口：「王爺……王爺這幾日有事出去了，不在府內，侯爺若有急事，屬下可以代為傳話。」
沈折枝點了點頭。
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編，看來是真有大事瞞著她了。
江寄雪給的情報里，按照路線方向，裴凜大概是去了西南一帶。
可西南那處毒瘴遍地，兵力又分散，根本不是什麼起兵的好地方。
若要謀反，他完全可以回西北，那裡有他一手帶出來的十萬鐵騎，振臂一呼就能踏平京城。
去西南，到底圖什麼？
沈折枝思忖片刻，突然轉身，大步走向東側的書房。
秦緒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跑到前方，張開雙臂擋在書房門前。
「侯爺！書房重地，沒有王爺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您萬萬不可硬闖！」
沈折枝停下腳步，看著如臨大敵的秦緒。
她不慌不忙，將那捲聖旨重新拿出來，直接塞進了秦緒的懷裡。
「看清楚上面的字。」
「本侯今夜是奉了陛下的旨諭，擔心攝政王的安危，特來代查王府近況的。」
她輕抬下巴，眼神中散出層層威壓。
「我帶了兵，你攔不住我。」
「所以，你是打算被我的人綁起來扔到一邊，還是乖乖讓開，當個睜眼瞎？」
秦緒：「……」
攔，是抗旨不尊。
沈折枝的性子他清楚，絕對敢當場拿人。
不攔，是失職之罪。
王爺回來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兩頭都是死路。
……誰能救救他啊？！
沈折枝等了片刻，見他還在那兒死撐，當即沒了耐心。
「破月。」
破月上前一步，手搭在劍柄上。
身後的十名虎賁衛也跟著同時拔刀出鞘，將秦緒團團圍住。
看著四周的刀刃，秦緒滿心的無力。
唉。
外面還有上百號人圍著，府里的暗衛又早就得了死命令，絕不能傷沈折枝分毫……
這還能怎麼辦？
他總不能為了守個空書房，把命搭進去吧？
秦緒閉上眼，認命般地開了口。
「侯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