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搭起粥棚的那一刻,流民隊伍的躁動,肉眼可見的平緩下來!
原本還在高聲呼喊的人群,見有人抬出了炊具與糧食,憤慨的情緒像是被一盆涼水澆過,漸漸啞火了。
李知府讓人組織流民排隊領米粥,很快,現場便開始變得有序起來。
隊伍也自發的排起了長龍,人挨著人,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往前挪著腳步,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前方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流民之中,斷糧最久的已有整整三天,這三日他們靠著嚼樹皮、吞葉子,才勉強壓住了腹中的灼燒感。
而其餘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干硬的黑饃饃反覆的啃了又啃,如今也只剩個空空的布袋子了。
至於那熱乎乎的米粥?
許多人似乎已想不起來是什麼樣的滋味了。
總之,從饑荒變得嚴重開始,他們就沒有正常的吃過一頓飯了,更別提逃難的路上了。
也就偶爾能喝點熱水,其餘的吃食,幾乎是挖到什麼吃什麼。
因此,當白米粥被遞到手裡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愣在了原地,都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
碗裡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氣,而白花花的米粒浮沉在碗裡,甚至粥面還泛著一層細膩的米油。
「這...真是米粥嗎?」
一個老漢捧著碗,雙手顫顫巍巍地把碗往眼前湊近了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白米粥呢,真的是白米粥!」
旁邊有人喃喃的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哽咽。
「我都忘了,上一次喝到米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人群里,一個婦人紅著眼眶,低著頭看著碗裡的粥,遲遲沒有喝。
她的肩膀微微抖動,嘴裡呢喃著,「要是我妞妞還在就好了...這可是白米粥呢,她走的時候,都沒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另一側,一個男人拍了拍靠在牆角邊的虛弱女人,聲音嘶啞的喊著;
「孩他娘,你快醒醒,咱們有吃的了,是白米粥呢,快喝吧!吃了就有力氣了。」
「嗚嗚~終於有吃的了!」
人群中忽然冒出來一道哭聲,簡單的一句話像是道盡了所有人的心酸。
有人跟著抽噎,有人咬著牙忍住,有人仰起頭死死的眨眼,試圖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卻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端著碗,埋下頭,一口一口地喝著,只是喝著喝著,淚水便悄悄的落進了碗裡。
最後也分不清是鹹的還是甜的了。
這一刻,悲痛、慶幸、委屈、釋然,什麼情緒都有。
只是這股情緒並不是一兩句就能概括,且能清楚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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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府站在粥棚一側,看著流民們陸陸續續的領了粥,各自尋了地方吃了起來。
原本繃緊的那根弦,這才慢慢鬆了下來,他抬起袖子,又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可算是穩住局面了!
為了儘快安撫住這些流民的情緒,他剛才可是特意吩咐人,今日的米粥必須熬的稍微濃稠一些。
可不能清湯寡水的糊弄人!
只要他們這肚子吃飽了,情緒就會穩定下來,自然也就不會生事鬧事了。
他堂堂一個知府,如今費心到這個地步,他容易嗎?
他現在只盼著方明禮那邊,能儘快安置好這批流民,解除府城的危機,別再讓他里外為難了。
怕就怕,方明禮不肯配合啊!
抵達府城的第一日,流民隊伍的人都領到了一碗熱乎乎的白米粥。
哪怕沒任何的味道,但眾人也吃得無比的滿足與幸福,甚至覺得這碗白米粥,便是這世間最香甜美味的食物。
哪怕只有一碗簡單的白米粥,但也足以緩解這久經饑寒的腸胃,也漸漸撫平了那股灼燒與痙攣感。
只剩下一種久違的、從胃裡漫上來的暖意,順著血脈散到四肢,只讓人倍感舒適與滿足。
以至於喝完熱米粥,不少人都開始犯起了困,瞧著天色也快黑了。
眾人抬眼看去,城門依舊緊閉著,瞧著這架勢,並沒有要開的意思啊。
顯然還是不願讓他們進城!
只是不知這府城的巡撫大人是根本不打算安置他們?還是防著他們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不放心他們進入城內?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議論了幾句,卻也沒再激憤起來。
但不管如何,只要每日有白米粥可以喝,在哪都無所謂了。
哪怕對方是想耗著他們,可只要保持每日都施粥,他們也樂意跟他僵持著。
反正,白米粥已經吃進肚子裡了,總歸他們也不算吃虧,能占多少便宜便是多少,總比什麼都沒有強吧。
這肚子裡有點底了,之後也能再多撐幾日。
眾人想的很明白,這一路逃難過來,他們還有什麼沒看淡看開的?!
於是,大家也不鬧著進城了,直接在城門口附近的土地廟扎了營,橫豎明日還要來領粥,就近住著省事。
再者,他們也是在等巡撫大人給出一個妥善的安置辦法。
接下來三日,李知府準時準點的帶著人在城門口施粥。
而一眾流民也表現的十分老實乖順既不哄鬧,也不生事,領了粥便各自散開。
甚至有的人學聰明了,領回來的一碗米粥,加入一大碗的水,重新上火熬一熬,原本一碗的分量,便能稀釋成一鍋的稀粥。
如此,也能讓一家老小都能喝個五分飽了。
而其他人的米粥份額,便把湯水仔細的倒出來,把碗底剩下的米飯,再混著摘來的野菜,捏成一個個雞蛋大小的飯糰。
再找一塊乾淨的布包起來,便是自家之後的儲備口糧了。
如此一來,一頓的米粥便能分成一家人好幾頓的份量,雖說肚子不夠飽,但也比之前硬生生挨餓,強出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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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有熱粥下肚,一眾流民倒也沉得住氣,耐著性子在此耗著。
而此時的巡撫衙門裡。
方明禮正大發雷霆,抬手怒摔了一個茶杯。
「多少?再說一遍!」
見狀,管家嚇得心頭一顫,戰戰兢兢的再一次複述道,「回大人,這四日城門施粥,一共耗去三百多斤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