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禾感覺章秀才一家很大可能會選擇落戶在前營村周邊,直接落戶在前營村是不大可能的。
畢竟他們是良民,而前營村是軍戶村。
可周圍的村子裡,就前營村的發展前景與條件最好,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
但誰也無法保證中途會不會有人截胡呢?
所以,蘇禾才想著早點落實了。
「知道啊,我與他也有過幾次接觸,你是...」
陳有根正想發表下對章秀才這個人的了解,突然反應過來蘇禾的用意。
見他明白,蘇禾笑著點頭。
「沒錯!這教書先生也不一定要聘請什麼飽學大儒。」
「我見章秀才學問紮實,品性也端正!若是可以,便可請他來擔任咱們村學堂的先生!」
「至於學堂的修建與先生的束脩,則由我們蕭家一力承擔,而筆墨紙硯之類的,便由各家自行置辦。」
「這算是我們家對前營村鄉親盡的一份心意吧!盼著往後咱們前營村能出更多優秀之人,也能有更多人家解除軍戶世籍!」
前段時間,他們蕭家便得了不少風頭與賞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他們家還會迎來一波風頭與獎賞。
蘇禾心裡清楚,在這份榮光之下,也該拿出些實惠出來回饋鄉里。
人性本就如此,盛名之下最容易招來嫉妒與猜忌,適度的施恩行善,既能緩和旁人心中的不平,也能分散那些潛藏的敵意!
而建學堂,在當下世人的心中,是一件極為神聖的事情。
若是蕭家牽頭建起學堂,全村鄉親都會感念這份恩德,甚至周圍村子裡的孩子,也可以前來就學。
等孩子們識得文字、學會算數,也可為他們蕭家產業所用,也算是在為自家培養人才了。
「......」
聞言,陳有根心神巨震!
尤其在聽到那句『解除軍戶世籍』,讓他心口狠狠一顫。
軍戶世代承襲,枷鎖代代相傳,這是壓在全村人頭上多少年的重擔啊,他都不敢奢想還有掙脫的可能。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聲音還帶著幾分激動。
「阿禾,你這話可是當真?這可不是小事啊!」
一旁的沈書辦緊攥著簿冊,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顫,他忙跟著開口。
「是啊,蘇娘子,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建屋、常年供給束脩,日積月累,花銷可不低呢!」
見狀,蘇禾笑了笑,「兩位放心,我既敢這麼說,自然是做好了周全的打算。」
聞言,陳有根長長呼出一口氣,眼底滿是喜色,他重重一拍大腿。
「好!既然你有這份底氣,那我等下便去找章秀才,跟他好好談談任教這件事!」
沈書辦也連連點頭,忍不住再三感慨,這可是惠及全村後輩的大好事。
這一刻,他是百分百打心底敬重蘇娘子。
她一介女子,竟想著為村里辦學,謀劃後輩的出路,她儼然做了許多男子都不敢想、甚至都無法做到的事。
他沈有財,徹底打消了往日裡對女子主事的偏見。
從前總覺得,但凡大事都該由男子拿主意,如今才明白,眼界、擔當,從來不分男女。
幾人又簡單敲定了幾件細碎的事宜,談話便告一段落。
蘇禾起身告辭,轉頭卻看見紅纓正在院子裡追著小雞逗弄,連忙抓住它的脖頸,把它拎出了院子。
事情談妥,也該回家了。
——
蘇禾與紅纓回到蕭家老院時,一進門便看見大黑正埋頭啃吃肉餃子。
它乾脆一屁股蹲在木桌旁,連凳子都省了。
桌上擺著滿滿一大盆餃子,旁邊還盛著一大碗麵湯,瞧那模樣,顯然是吃得十分盡興。
「嫂子,你回來啦!快來,李夫人送來了好些東西啊,我都幫你收進你們屋裡了。」
蕭玥與梨花坐在屋檐下做著繡活,曬著淡淡的陽光,見蘇禾回來了,連忙告知她。
「婉清姐?她過來了?人呢?」
蘇禾微詫,可她剛進院的時候,也沒瞧見什麼馬車啊。
蕭玥笑著搖頭解釋,「李夫人沒來,是她身邊的玉珠姐姐坐馬車送來的,說是李夫人不放心,特意讓玉珠姐姐過來問問昨夜.....」
昨夜,林夫人帶著女兒林紓晚,及時通知了千戶家屬區的一眾女眷,她們結伴去了總兵府暫避。
那時總兵大人也在府中,聽聞敵情當即策馬趕去了營地,就正好撞上了偷襲衛所的那波韃子兵。
於是,接下來便展開了一番廝殺、清剿、審訊、召集武官議事....一樁樁事接踵而至。
而留在總兵府的女眷們,誰也無法安心歇息,眾人便都圍坐在廳堂里等候音訊,茶水喝了一盞又一盞。
總兵府所在的位置雖不在主戰場區域,但也處於戰區的中後方,眾人還是能隱約聽見遠處的廝殺吶喊與戰馬嘶鳴的聲音。
甚至遠處的沖天火光,已染紅了半邊夜空!
對於外面發生的一切,她們很難佯打耳睜!
她們隨軍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面對這般兇險的陣仗,誰也沒料到韃子竟能一路摸到後方。
倘若邊關守軍抵擋不住,那整個邊關都將慘遭淪陷,後果不堪設想。
這讓眾位女眷又害怕又擔憂,整個人都焦慮不已,一分一秒都備受煎熬。
前方音訊未明,她們又不敢隨意外出走動,只能強撐著等候,一直熬到了天光大亮。
直到府中侍衛來報,戰事已經平息,遼軍大勝,眾人懸著的心這才落地,紛紛辭別了總兵夫人,各自歸家。
平日裡,她們這些官家夫人、小姐都養尊處優,何曾這般勞累熬夜,一個個早就撐不住了,一回到家便倒頭睡下。
午後,李婉清方才醒來,昨夜高度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提不起半點精神。
想起昨夜之事,她這才後知後覺想到昨晚是蘇禾通知的林夫人報信一事,
昨晚那些韃子雖然沒攻打到千戶家屬區,但她仍然承這份情。
於是她立刻吩咐了貼身一等丫鬟玉珠,從許家送來的年禮里揀選些實用物件,送到蕭家。
一來是新春拜年,二來也是一份謝禮。
她心裡也十分掛念蘇禾與蕭家人,奈何身體乏力不便親自出門,只好遣玉珠代為跑這一趟,順便打探村里昨夜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