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邊的士兵遠遠瞧見兩騎飛馳而來,立刻警覺的握緊了長槍。
「什麼人?!」
蕭征勒住韁繩,控制了馬速,揚聲答道,「前鋒營蕭征!」
守邊士兵一聽這名字,瞬間鬆了口氣,他不由上前照例詢問。
「蕭千戶,您怎麼這個點來這裡?」
蕭征翻身下馬,牽著韁繩,挺直著身板,「帶我媳婦來看看,這兩日防線可有異動?」
「回大人,一切如常,未見任何敵蹤。」
守備兵拱手回應,心裡很是緊張忐忑。
白日裡總兵大人就派人來這邊查證,現在蕭千戶還帶著大名鼎鼎的蘇娘子過來,莫非他們西邊防線真有什麼問題?
他可不想再來一次突襲啊。
蕭征點了點頭,「好!我們要出去看看!」
聞言,守備兵抬手示意放行,「落關!」
邊關的欄障屬於小型關隘設施,『落關』便是解除關卡的警戒狀態,收起攔路木欄,算是專供有身份的人快速通行。
「是!」
守在門欄處的士兵立刻上前,合力將厚重的木柵欄緩緩抬到一旁。
蕭征再次上馬,夫妻倆並肩駛出了關內。
此時,夜色深沉,身後的漠山方向黑黢黢的,像是一頭蟄伏沉睡的巨獸。
而在他們的前方不遠處,則是一片遼闊又荒蕪的草場,偶爾長風掠過荒草,傳來的一陣簌簌風聲。
邊關的四處邊防線,只有一個方便出關的出入口,周圍都沒有什麼捷徑小路。
若是不想通過遼軍設置的邊防口的話,那就只能繞著漠山穿行,以此避開邊防檢查!
可想順利的從漠山穿梭,難度極大,進入深山之後,路線方向都沒有清晰的定位與引導,很容易迷路。
其次,漠山的凶獸極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喪命。
所以若不是實在逼不得已,沒有人會冒險繞開關口,從漠山里穿行,且繞行的路程與時間,都會多出十來倍。
如若不然,蕭征是不會帶著自家媳婦明晃晃的從邊防處出關。
若是後面找出什麼重要線索,引起了幕後之人的注意,從而給他家媳婦帶來麻煩可不好了。
可地理位置特殊,他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消耗在山上,從邊防處出關,最是便捷省事。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捂緊查線索這件事,不讓其他人知曉他們夫妻二人出關的真實目的,儘量遮掩一下。
——
很快,蕭征便帶著蘇禾來到了那個守備小兵交代的交接地點:山坡破廟。
這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小廟,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上,牆垣斑駁,屋頂塌了一半,只剩幾根歪歪斜斜的房梁勉強撐著,像是隨時都會傾倒一般。
在廟前有一棵老槐樹,枝幹虬結,樹皮皸裂,透著一股蒼涼蕭索的味道。
夫妻倆把兩匹戰馬牽到老槐樹下,讓它們自由活動。
如今的青峰與赤霞,經過她幾次木系異能的投喂,雖不算開智通靈,卻也比尋常馬兒更有靈性。
它們吸收過異能,自然也能通過氣息感知到她的位置,不會像其他馬那樣胡亂奔跑。
果然,兩匹馬兒安靜地啃著樹下的野草,偶爾抬頭看看主人,又低下頭繼續吃草,乖順得很。
「就是這裡了。」
蕭征環顧四周,聲音很低,「據那個小兵交代,他們就是在這裡交接的信息!不過總兵大人已經派人來搜查過了,並未發現任何線索痕跡。」
「嗯。」
蘇禾點點頭,目光掃過破廟的每一個角落。
隨即,蕭征便牽著蘇禾走到了破廟門口。
殘破的木門上布滿蛛網,門軸早已腐朽,輕輕一推便發出『嘎吱』的聲響,驚起樑上幾隻蝙蝠撲稜稜飛走了。
廟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尊落滿灰塵的泥塑神像歪在角落裡,面目模糊,而香案上連一炷香都沒有。
「好,我來看看!」
說著,蘇禾就鬆開了蕭征的手,她開始閉目凝神,朝著四周釋放出自己的木系異能。
她以破廟為中心,將感知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周圍的一草一木、一蟲一鳥。
她嘗試著與四周的動植物建立聯結,想從它們那裡打探一些消息。
遠處的枯草、近處的青苔、牆角的苔蘚、樹上的鳥兒....
凡是她能觸及到的動植物,她都沒有放過,仔細又緩慢的與它們意念交流。
比如,近期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那人有何樣貌特徵,或是殘留了什麼特殊氣息?
人與動植物不同!
人的感官有限,很多凡人察覺不到的蛛絲馬跡,而這些草木生靈卻能輕易捕捉。
「......」
蘇禾慢慢和近處的植物意識溝通,從破廟周邊的草木中,得到幾段模糊零碎的訊息。
她探知到,那名身披披風、臉面遮掩的男子,每次都是從西南方向過來。
還有,他的身上沾著一種獨有的花草氣息。
而這個氣息,只有附近一處特定的山坳,才生有這類花草。
蘇禾猜想,應當是那個蒙面男人在途經那片區域時,不小心沾染上的氣息。
除此之外,周圍的這些植物意識微弱,再也提取不出更多有用線索。
蘇禾睜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關外的這些植物靈性太低等了,能夠萌生意識的本就少之又少,感知交流起來也格外費勁。
相比之下,還是動物更容易交流。
「如何?」
在蘇禾凝神的整個過程,蕭征都安靜的守在她身邊,沒有出聲打擾。
如今的他,似乎已習慣了他家媳婦這般出神狀態,他能做的就是防守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眼下,見她睜開了眼睛,他才開口詢問。
「有點眉目,但不多。」蘇禾微微擰眉。
正說著,不遠處的草叢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夫妻倆瞬間警惕起來,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只見,只見一團灰褐色的影子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動作靈活輕盈,『嗖』地一下便跳到了破廟門口。
是一隻花鼠!
它比尋常松鼠略小一些,背上帶著五道黑色的紋路,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
它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蘇禾,懷裡還抱著半顆松果,小爪子捧著不停的啃咬,啃得嘎嘣作響!
這花鼠屬於嚙齒類動物,靈活機敏,記憶力強,常年在林邊石縫間出沒,對周遭的環境應該十分熟悉。
「吱吱~」
花鼠發出細小的叫聲,它應當是被擴散開的木系異能吸引過來的。
「.....」蘇禾瞬間眼眸一亮。
太好了!有幫手了!
她連忙蹲下身,朝著小花鼠直接釋放了一波木系異能。
下一瞬,小花鼠手裡啃著的松果掉在了地上,它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小小的身體格外的舒服。
它的小臉上甚至露出了一抹十分享受的表情。
見此,蘇禾便知道成了,這隻小花鼠應當接受自己了。
於是她放緩語氣,開始輕聲與花鼠交流。
「小傢伙,前些日子,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披著披風、蒙著臉的男人?」
聞言,花鼠睜開眼,晃了晃自己的小腦袋,隨之歪著腦袋看著蘇禾,小爪子還搓了搓,像是在思索。
片刻後,它『吱吱』叫了兩聲,蹦跳著朝一處方向跑去,跑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蘇禾張望。
見狀,蘇禾心中一動,站起身便打算跟上去。
「媳婦,怎麼了?」蕭征也跟了出來。
蘇禾低聲道,「這隻小花鼠,它見過那個蒙面男人,它好像要給咱們帶路。」
「那走吧。」蕭征眉頭一挑,抽出腰間的刀,警惕地跟在蘇禾身後。
於是,花鼠帶著兩人穿過老槐樹,繞過一片灌木叢,最後停在了山坡背面的一處亂石堆前。
它用小爪子指了指石頭縫隙里的一團黑影,又『吱吱』叫了兩聲。
蘇禾想上前一看,被蕭征拉住了,他自己反而走了上去,一番扒拉,竟從中掏出了一團被丟棄的披風。
深灰色的布料已經被泥垢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胡亂塞在石縫裡,若不是花鼠指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這是?」
蘇禾沉聲,「這就是那個幕後之人所穿的披風。」
隨即,她接過披風,湊近聞了聞。
果然,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只要找到了這件被遺棄的披風,便能依託衣物殘留的氣息,繼續追查此人蹤跡了。
「可這件披風,有何用處?」
蕭征略有些不解,這件披風就是那種很簡單尋常的款式,並無什麼特殊之處。
憑著這個披風,又能如何找人?
聞言,蘇禾莞爾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之前在那處破廟位置,屬於那些人的氣息已經消散,幾乎捕捉不到什麼人體氣息了。
但這件披風不一樣,它應該被穿戴過好幾次,且也有一定的時間了,個人的氣息要濃一些。
蘇禾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腕上纏繞著好幾圈細藤蔓。
沒錯!
前晚,她對付韃子使用的那一條毒汁藤蔓,被她特意留了下來。
有了這次被偷襲的經歷,蘇禾覺得有必要給自己備一個極具攻擊力的武器。
什麼匕首、迷幻藥粉之類的,戰鬥力都太弱了!
還是這條毒汁滕蔓更合她的心意,使用起來極其趁手,攻擊力強,見效快,波及的範圍廣,且還不留後患!
處理的非常乾脆省事。
所以,廝殺結束後,她真不捨得丟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株藤蔓是她特意分枝出來的,且已灌入不少的異能滋養。
在前晚的那場廝殺中,她的異能已經完全融入到這條藤蔓之中,也就意味著已完全喚醒了它的靈智。
且因大量的異能傳輸,可以說,它本身的靈力意識比家中的大壯、二壯還要強。
其次,它自身所具有的毒性濃度,也隨之翻倍。
若後續沒有自己的管控引導的話,放任它回深山裡,時間一長,反倒會成為一種污染山林的隱患。
她也不放心,但要讓她直接摧毀了,她確實有些不舍。
於是,她便在這條藤蔓上滴了幾滴自己的血,相當於有一種認主的意識吧。
她打算日後加大對滕蔓的培養,讓它成為自己最大的依仗!
隨著她的意念,藤蔓便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一隻翠綠的藤條手鐲,纏繞在她的手腕上,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什麼異樣。
此刻,夜風涼涼,蘇禾再次喚醒了滕蔓。
下一瞬,手腕上的藤鐲微微顫動起來。
隨之,翠綠的藤條緩緩從手腕上蔓延而出,一點一點地變長、變粗,如同一條甦醒的小蛇,從沉睡中緩緩舒展開來。
片刻後,整條藤蔓已完全展開,約有一丈之長,如嬰兒手臂般粗細,藤蔓通體翠綠欲滴,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刻,藤蔓的枝條尖微微翹了起來,像是一個舞動的小人,左右的搖晃著,好似在朝蘇禾打招呼一般。
「簌簌~」
這模樣,像極了一個撒嬌邀功的孩子。
蘇禾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藤尖。
「小蔓,你幫我聞聞這個披風上的氣息。」
她將那件從石縫裡找到的披風攤開,放在藤蔓面前。
「幫我找找這個人所在的位置?或是,你看看哪個地方停留的氣息最濃。」
藤蔓搖曳著回應,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
隨即,它便伸出長長的藤條,輕輕趴在披風上面。
那姿態,好似一條嗅聞獵物的靈蛇。
「......」
蕭征站在一旁,看著這神奇又詭異的一幕,饒是早有準備,心中仍忍不住備受震撼。
他媳婦是仙女無疑了!
不僅可以驅使百獸,現在竟連植物都成精、甘願受她驅使了!
這不是神女是什麼?
前日夜裡,他還當是阿禾用了什麼神通,才能那般靈活地揮動藤條。
如今看來,那條藤蔓竟是有自己的意識的!
他家媳婦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今日,又是被自家媳婦震撼、刷新認知的一天啊!!
蕭征深吸一口氣,默默將心中的震驚壓下。
不管阿禾是什麼來歷,她都是他蕭征的媳婦,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
片刻後,藤蔓直起了身子,像是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士兵,在朝主人復命。
它朝四周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方向。
最後,它那尖尖的藤頭,緩緩指向了一處地方,東南方。
「走!」
見狀,夫妻倆迅速翻身上馬,跟隨著藤蔓的指引,疾馳而去。
此時,天色早已漆黑一片,官道上空無一人。
青峰與赤霞四蹄翻飛,穿過邊防關卡,夫妻倆返回了關內,竟一路朝衛所方向疾行。
藤蔓在蘇禾腕間輕輕搖晃著,時不時伸長藤尖,朝某個方向指去,像是一個盡職的嚮導。
漸漸地,道路兩旁的景色從荒郊野嶺變成了整齊的屋舍,從稀疏的燈火變成了連片的院落。
「.....」
蕭征眉頭微皺,這條路他太熟悉了,這是通往衛所千戶宅院區的路。
「媳婦,你確定方向沒錯?」他低聲問道。
蘇禾神色篤定,「小蔓不會指錯,它追蹤氣息的能力,可比咱們人類要靈敏。」
蕭征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
一刻鐘後,夫妻倆便勒住了馬,一臉訝然!
眼前,是一片安靜氣派的宅院區。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一座座院落整齊排列,門前皆掛著大紅燈籠,在夜色中透出昏黃的光。
這是千戶宅院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