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聲音沙啞道：
「老師，我會親自去查小桃下落。」
穆恩看了他一眼，道：
「你當然要查。」
「但魂師大賽那邊，也不能放棄。」
「史萊克已經連續多年壓過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這一次正選隊員死傷，必然會影響大賽。」
「若此時史萊克退賽，或者在大賽上一敗塗地，外界會怎麼看？」
言少哲沉默下來。
穆恩看向玄子。
「玄子。」
「你繼續帶隊。」
玄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痛苦。
「穆老，我……」
穆恩直接打斷他。
「你沒有拒絕的資格。」
「這一次，你不是去喝酒。」
「不是去旁觀。」
「不是去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你要親自帶著那些孩子走完這場大賽。」
「你要看著他們。」
「護著他們。」
「用你的眼睛記住，因為你的大意，史萊克付出了什麼代價。」
玄子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是。」
穆恩道：
「大賽之後，你再去查那些邪魂師。」
「但在那之前，你必須把隊伍帶回來。」
「一個都不能再少。」
玄子身體微微顫抖。
片刻後，他緩緩跪下。
「玄子領命。」
海神閣內一片死寂。
穆恩閉上眼，聲音疲憊了幾分。
「少哲，立刻派人徹查明斗山脈。」
「查那名戴面具的飛行邪魂師。」
「查屍毒、陰風、魂導器痕跡。」
「查死魂盜是否提前被人控制。」
「查聖靈教最近在日月邊境和明都附近的動向。」
言少哲低頭道：
「是。」
穆恩又道：
「帆羽那邊也通知。」
「把明斗山脈殘留的那些魂導器碎片送過去。」
「這兩次事件，都出現了邪門魂導器。」
「聖靈教中，必然已經有人掌握了將屍毒與魂導器結合的技術。」
「這件事，必須查清。」
一名宿老忍不住道：
「穆老，會不會和日月帝國有關？」
穆恩沉默片刻，緩緩道：
「有可能。」
「但沒有證據。魂師大賽即將開始，史萊克不能在這個時候與日月帝國正面撕破臉。」
「查。」
「暗中查。」
「尤其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聖靈教若想培養懂魂導器的邪魂師，那裡是最合適的地方。」
................
明都。
夜色落在這座日月帝國最繁華的都城之上時，整座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和斗羅三國那些以城牆、宮殿、魂師學院為核心的古老大城不同，明都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氣息。這裡的街道更寬，樓閣更高，金屬軌道與魂導燈交錯在街巷之間，一座座魂導塔矗立在夜色下，塔身之上不斷閃爍著淡藍色、銀白色的魂導光紋。
遠遠望去，整座明都彷佛不是一座普通城市，而是一台正在緩緩運轉的巨大魂導器。
夜歸塵回到明都時，身上已經換回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制服。
那張黑鐵面具早已不見蹤影，飛殭屍翼收斂入背後外附魂骨之中，十萬年魂環的氣息更是被斂屍遮魂佩死死壓住。
此刻的他，看上去依舊只是那個臉色蒼白、氣質陰冷，武魂為陰鐵骨爪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
沒人會想到，就在不久之前，明斗山脈那場讓史萊克學院正選隊員死傷慘重的災禍之中，那個戴著面具、操控屍毒陰風與邪門魂導器的飛行邪魂師，就是他。
夜歸塵沒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學院後方一座偏僻的魂導實驗樓，那裡是學院分給他的私人實驗區。
名義上，他是研究近戰魂導器和毒性魂導迴路的特殊學員，因為天賦出眾，又被明德堂那邊看中，所以擁有比普通學員更多的實驗許可權。
可實際上，這座實驗樓地下三層，早已被他改造成了一處半封閉的屍魂導器實驗室。
走入地下後，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關閉。
直到四周的魂導隔絕法陣全部亮起，夜歸塵才緩緩抬手，將腰間斂屍遮魂佩取下。
剎那間，一股冰冷陰森的屍氣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他背後皮肉微微鼓動，暗紫色龍紋從脊背處浮現，那對收斂已久的冥翼屍龍骨幾乎本能地想要展開，卻又被夜歸塵強行壓了回去。
「還是太明顯了。」
夜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浮現出的暗青屍紋，眉頭微皺。
飛僵之後，他的身體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過去，他只要收斂屍氣，外表還能勉強維持成陰冷瘦削的少年模樣。可現在，冥翼屍龍王的十萬年本源、飛僵之體、外附魂骨三者疊加，讓他的屍身出現了更深層次的變化。
哪怕有斂屍遮魂佩遮掩，他偶爾也會在不經意間泄露出一絲不屬於普通魂帝的陰寒威壓。
這對即將開始的魂師大賽而言，並不是好事。
魂師大賽匯聚大陸各方勢力。
星羅帝國、天魂帝國、斗靈帝國、史萊克學院、各大宗門、日月帝國暗中的探子都會出現。
若他暴露得太早，麻煩只會更大。
夜歸塵走到實驗台前，隨手取出一個黑色金屬匣。
匣子開啟，裡面放著幾枚殘破的魂導器碎片。
這些碎片，正是他從明斗山脈帶回來的。
當然，不是全部。
真正與他有關的核心魂導部件，早在他離開之前就已經全部毀掉了。留給史萊克的那些，只是一些刻意處理過的外層碎片。
上面有屍毒，有陰風迴路，也有明顯不同於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常規體系的銘刻痕跡。
換句話說，史萊克就算查，也只會查到「聖靈教邪魂師掌握了一種屍毒魂導器技術」。
他們會懷疑日月帝國。
也會懷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但在沒有證據之前，他們不敢動。
尤其是在全大陸高階魂師精英大賽即將開始的這個時候，史萊克不敢，日月帝國也不會承認。
「穆恩應該已經開始懷疑了。」
夜歸塵指尖輕輕敲擊著實驗台，眼神平靜得近乎冰冷。
「不過懷疑沒有用。」
「史萊克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大賽。」
「正選隊員死傷，馬小桃失蹤，玄子失職，若是再退賽，那所謂大陸第一學院的臉面，怕是要徹底丟盡了。」
想到這裡，夜歸塵嘴角微微勾起。
他沒有急著殺光史萊克預備隊。
因為那樣反而會讓史萊克退無可退，甚至可能讓穆恩親自出手。
如今這種局面，才是最有趣的。
正選隊伍被廢，預備隊不得不提前上場。史萊克明明元氣大傷，卻還要硬撐著大陸第一學院的體面，強行繼續參加大賽。
他們會憤怒。
會警惕。
會懷疑。
但他們不能停。
這才是真正的折磨。
就在這時，實驗室外層的魂導通訊器忽然亮起。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夜歸塵，堂主召見。」
夜歸塵抬起頭，重新將斂屍遮魂佩戴回腰間，體內屍氣迅速收斂，背後的暗紫龍紋也一點點隱沒於皮膚之下。
片刻後，他又變回了那個臉色蒼白、氣息陰冷，卻並不算太扎眼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
「知道了。」
……
明德堂。
鏡紅塵坐在寬大的金屬椅上，面前懸浮著一張巨大的魂導光幕。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列著這次魂師大賽的參賽人員名單、路線安排、護送人員、備用魂導器、藥品儲備，以及各學院歷屆戰績資料。
全大陸高階魂師精英大賽，乃是整個大陸年輕一代最矚目的盛事。
這一次，舉辦地點在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
距離正式開賽，只剩下一個星期。
按理來說，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作為上一屆被史萊克壓過的萬年老二，這一次本該由鏡紅塵親自帶隊，以顯示明德堂對大賽的重視。
可偏偏，明都這邊最近並不安穩。
聖靈教那邊動作頻繁，邊境又傳出邪魂師活動的訊息，明德堂內部也有幾個關鍵專案到了緊要關頭。
再加上鏡紅塵身為明德堂堂主，不可能長時間離開明都。
所以這一次，他並不準備親自去。
而是安排馬德邦帶隊。
馬德邦站在下方，神色嚴肅。
他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老牌教師，資歷深，實力也不弱，對大賽流程非常熟悉，由他帶隊，足夠穩妥。
只是鏡紅塵心裡很清楚。
穩妥歸穩妥。
想贏史萊克，光穩妥沒有用。
想到這裡，鏡紅塵目光從名單上掃過，最終落在幾個名字上。
馬如龍。
笑紅塵。
夢紅塵。
夜歸塵。
還有其他幾名正選與替補隊員。
這一次的隊伍，比往屆更強，尤其是笑紅塵和夢紅塵這對兄妹，天賦極高，是鏡紅塵真正寄予厚望的未來。
至於夜歸塵……
鏡紅塵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眼神微微眯起。
這個學生很特殊。
特殊到連他這個明德堂堂主，都有些看不透。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危險的氣質。
像刀。
也像藏在陰影里的毒。
鏡紅塵不喜歡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但他更清楚，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想要壓過史萊克，就不能只靠規矩培養出來的普通天才。
史萊克有怪物。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也必須有自己的怪物。
殿門開啟。
夜歸塵走了進來。
「堂主。」
他微微躬身，神色平靜。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道：
「回來了？」
夜歸塵道：
「剛完成外出任務。」
鏡紅塵沒有問他具體去了哪裡。
有些事情，他知道未必乾淨。
但只要沒有證據擺在明面上，他便可以當作不知道。
日月帝國不是史萊克。
史萊克喜歡把正義掛在嘴邊，日月帝國更看重結果。
鏡紅塵緩緩道：
「大賽還有一個星期開始。」
「這一次舉辦地點在星羅城。」
「學院隊伍三日後出發。」
「我不會親自帶隊，馬德邦會負責一路護送與比賽安排。」
夜歸塵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馬德邦，微微點頭。
「明白。」
鏡紅塵繼續道：
「你這次會隨隊出戰。」
「不過，你的定位不是主力強攻，而是奇兵。你的近戰能力強，陰鐵骨爪配合魂導器，可以在近距離打出極高爆發。」
「但魂師大賽不是生死斗。」
說到這裡，鏡紅塵看向夜歸塵的目光多了幾分警告。
「至少明面上不是。」
夜歸塵神色不變，道：
「堂主放心，我知道分寸。」
鏡紅塵冷哼一聲。
「你最好真的知道。」
「這次大賽，各國皇室、宗門、學院都會派人觀戰。星羅帝國那邊更是會將排場做足。」
「你們可以贏。」
「也可以傷人。」
「但不能讓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
夜歸塵淡淡道：
「我會用魂導師的方式贏。」
鏡紅塵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動。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魂導師的方式。」
「夜歸塵，你記住，這次大賽，對你們而言，不只是比賽。」
「這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向整個大陸證明自己的機會。」
「史萊克壓了我們這麼多年，所有人都覺得，魂導師不如魂師，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不如史萊克。」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看清楚。」
「魂導器的時代，已經來了。」
馬德邦也沉聲道：
「堂主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將隊伍完整帶到星羅城，也會完整帶回來。」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
「馬德邦，你的任務不是逞強。」
「路上若遇到麻煩，第一時間保住學生。」
「尤其是笑、夢，還有夜歸塵。」
馬德邦低頭道：
「是。」
夜歸塵站在一旁，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鏡紅塵這句話，看似只是重視天才。
可他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鏡紅塵已經察覺到，最近大陸局勢不太對，史萊克那邊出事的訊息還沒有公開，但日月帝國的情報網不可能毫無察覺。
明斗山脈的動靜太大了。
史萊克監察團死傷慘重，這種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太久。
更何況，馬小桃失蹤。
玄子現身。
聖靈教氣息殘留。
這些資訊只要拼起來，就足以讓真正聰明的人意識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史萊克、聖靈教、日月帝國全部往同一個棋盤上推。
鏡紅塵或許不知道那隻手就是夜歸塵。
但他一定感覺到了風暴將至。
鏡紅塵再次看向夜歸塵，道：
「你最近修為如何？」
夜歸塵早有準備，平靜道：
「五十一級已經穩定。」
「近戰魂導器適配也完成了新的調整。」
「若只是比賽，我有把握應對魂王級對手。」
五十一級。
這是他對外給出的境界。
魂王。
不高，也不低。
放在參賽隊伍中已經足夠出色，卻還不至於讓人聯想到明斗山脈那名能飛天遁空、屍毒陰風橫掃史萊克正選隊員的面具邪魂師。
鏡紅塵盯著他看了片刻。
他似乎想從夜歸塵臉上看出什麼。
可夜歸塵的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