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
明德堂。
一封從星羅城加急傳回的密信，被送到鏡紅塵手中的時候，鏡紅塵正在檢視新一批魂導器核心法陣的改良圖紙。
原本，他的心情還算不錯。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幾日比賽順利，馬如龍穩紮穩打，笑紅塵和夢紅塵表現也沒有讓他失望。
尤其是夜歸塵第一次上場，幾乎以一己之力撕開帝奧學院側翼，將近戰魂導師的鋒芒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讓鏡紅塵很滿意。
夜歸塵這枚暗子，終於開始展露價值了，可當他拆開那封密信，看完上面的內容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砰！
鏡紅塵一掌拍在桌案上。
堅硬的金屬桌面，竟然被他拍出一道清晰掌印。
「好一個史萊克！」
「好一個大陸第一學院！嘴上仁義道德，背地裡蒙面搶奪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拍下的東西！」
「還想半路截殺參賽學員？」
「這就是史萊克的正義？」
密信上的內容寫得很清楚。
前幾日，夜歸塵在星光拍賣場拍下噬靈刻刀。
離場之後，有蒙面強者對他出手，意圖搶奪刻刀。
對方實力極強，疑似史萊克宿老層次，夜歸塵被迫引其出城，之後又有不明封號斗羅插手，雙方大戰，夜歸塵趁亂脫身。
雖然沒有直接寫出「玄子」二字，但密信中那些描述已經足夠明顯。蒙面，九十八級左右。厚重魂力，疑似饕餮神牛氣息。
整個斗羅大陸上，符合這些條件的人還有幾個？
鏡紅塵不蠢。
幾乎一眼就能確定，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史萊克學院乾的。
他氣得臉色鐵青。
「搶不過就動手。」
「買不到就截殺。」
「平日裡滿口邪魂師，滿口正義，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落入別人手裡，照樣幹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
「史萊克啊史萊克，你們還真是把自己那塊招牌當免死金牌了！」
站在一旁的明德堂執事臉色凝重，小心問道：
「堂主，要不要立刻向星羅帝國抗議？」
鏡紅塵冷冷道：
「抗議？」
「抗議有什麼用？」
「史萊克學院既然敢蒙面動手，就不會留下明面證據。」
「他們最擅長的，不就是沒有證據便裝聾作啞嗎？」
說到這裡，鏡紅塵眼中寒光一閃。
「不過，這一次他們找錯人了。」
「夜歸塵是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人。他可以被我明德堂調查，可以被日月帝國審問，可以在大賽場上輸。」
「但輪不到史萊克的人暗中下手。」
「更輪不到玄子那條老狗蒙面搶東西！」
執事低頭道：
「堂主，那您的意思是……」
鏡紅塵霍然起身。
「備車。」
「我要親自去星羅城。」
執事心頭一震。
「堂主親自去？」
鏡紅塵冷笑道：
「史萊克不是喜歡蒙面嗎？我倒要看看，我鏡紅塵到了星羅城，他們還敢不敢繼續蒙面搶人！」
「另外，傳訊給馬德邦。」
「從現在開始，夜歸塵不得單獨外出。」
「所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行動，必須至少三人同行。」
「同時，向星羅大賽組委會遞交正式函件。就說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參賽學員近日遭遇不明強者襲擊，要求星羅帝國加強保護。」
「若星羅帝國保護不了我日月學員，那我明德堂就自己保護！」
執事低聲道：
「是。」
鏡紅塵看向窗外，眼神陰沉。
「史萊克學院。」
「你們最好祈禱這件事別讓我抓住實證。」
「否則，這一次，我要讓全大陸看看，你們這所謂大陸第一學院，背地裡到底是什麼貨色！」
……
同一時間。
星羅城外。
一座不起眼的荒廢小院中。
夜歸塵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
院子裡雜草叢生，牆角堆著幾隻破裂水缸，屋簷下掛著幾串早已風乾的枯藤，看上去就像多年無人居住。
可夜歸塵剛踏入院中，四周陰影便微微一動。
幾道隱藏在暗處的黑袍身影悄然浮現。
「少主。」
夜歸塵淡淡點頭。
「教主呢？」
其中一人低聲道：
「教主在裡面。」
夜歸塵沒有多說，徑直走入正屋。
屋內沒有點燈，陰冷的死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彷佛整個房間都被一層看不見的黑紗籠罩。
鍾離烏坐在屋內最深處，身上披著黑袍，面容隱藏在陰影中。
看見夜歸塵進來，他緩緩抬起頭。
「來了。」
夜歸塵拱手道：
「義父。」
夜歸塵點頭。
「已經煉入本源。」
鍾離烏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生命至寶入屍身，竟然沒有被反噬。」
「你這武魂，倒是越發不像尋常屍類了。」
夜歸塵道：
「死氣太盛，終有失控之危。」
「若想走得更遠，必須死中藏生。」
鍾離烏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死中藏生。」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老夫只會當他瘋了。」
「可你說出來，倒像是真能走通。」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現在更該擔心的，不是修煉。」
「而是史萊克學院。」
夜歸塵抬眼。
鍾離烏聲音低沉道：
「玄子幾天前吃了大虧，不會善罷甘休。」
「言少哲也到了星羅城。」
夜歸塵眼中沒有意外。
「我猜到了。」
鍾離烏道：
「馬小桃是言少哲的弟子。」
「那女人失蹤之後，他表面上還能穩得住，但心裡一定急。」
「現在你出現在星羅城，又和昨夜那件事牽扯在一起，他一定會把馬小桃的下落算到你頭上。」
夜歸塵淡淡道：
「本來也和我有關。」
鍾離烏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坦然。」
夜歸塵平靜道：
「在義父面前，沒必要裝。」
鍾離烏輕哼一聲，道：
「老夫提醒你，史萊克那群人，嘴上講規矩，真被逼急了，比誰都不講規矩。」
「玄子已經蒙面動過一次手。」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更何況這一次，言少哲也來了。」
「一個拖住老夫，一個抓你。」
「這是他們最可能的選擇。」
夜歸塵笑了。
「那正好。」
鍾離烏眉頭微動。
「正好？」
夜歸塵緩緩走到窗邊，看向遠處星羅城的燈火。
「我等的，就是他們再次動手。」
鍾離烏眼神微眯。
「你又想做什麼？」
夜歸塵把手掌放在桌上，指尖輕輕一敲。
「史萊克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鍾離烏道：
「抓你。」
夜歸塵搖頭。
「不是。」
「他們最想要的，是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他們不顧規則抓我的理由。」
「比如，證明我是邪魂師。」
「證明我和聖靈教有聯絡。」
「證明我知道馬小桃下落。」
鍾離烏目光微凝。
夜歸塵繼續道：
「他們會以為，只要逼出我的真實武魂，逼出屍氣，逼出我的真實魂環，就能把我釘死。」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證據，從來不只是一邊能做。」
鍾離烏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想反過來釘死他們？」
夜歸塵淡淡道：
「不是釘死。」
「是讓他們聲敗名裂。」
聞言，鍾離烏眼神微微一眯，有些好奇的道：
「說下去。」
言少哲來了星羅城，夜歸塵這邊同樣也是已經知道了，史萊克這邊明顯是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一個弟子失蹤。
一個疑似兇手就在眼前。
一個聖靈教高層又曾在城外現身。
這種情況下，言少哲怎麼可能繼續穩坐釣魚台？
夜歸塵抬手一翻。
掌心之中，出現了一枚赤紅色羽毛，那羽毛不過兩指長，邊緣微微焦黑，表面有一絲絲暗紅火焰紋路流轉。
哪怕離得很遠，都能感覺到其中那股狂暴、灼熱、帶著幾分邪異的鳳凰氣息。
鍾離烏目光落在羽毛上，眼神微動。
「馬小桃的鳳凰羽毛？」
夜歸塵點頭。
「明斗山脈那一戰後留下的。她當時邪火反噬，魂力紊亂，這枚羽毛沾了她的本源邪火氣息。」
「言少哲只要看到，必然能認出來。」
鍾離烏緩緩道：
「你要用它引言少哲？」
「不錯。」
夜歸塵指尖輕輕撫過羽毛，淡淡道：
「言少哲現在最怕什麼？」
「不是馬小桃死。」
「而是她活著，卻被聖靈教引成邪魂師。所以，只要給他一點馬小桃還活著、並且正在被邪魂師控制的線索，他一定會追。」
鍾離烏笑道：
「就憑一枚羽毛？」
夜歸塵搖頭。
「當然不夠。」
「單獨一枚羽毛，只會讓言少哲懷疑。」
「可如果這枚羽毛出現在一個邪魂師據點呢？」
鍾離烏眼神一凝。
夜歸塵繼續道：
「這幾日，星羅城內有不少貴族暗中借大賽之機斂財。」
「有人強搶平民房屋，用來改造成臨時賭坊。」
「有人逼迫小商販交保護金。還有人趁酒店襲擊之事，打著搜查邪魂師的名義，搜刮百姓家產。」
「這種人，在星羅城裡不算少。」
「死幾個，不冤。」
鍾離烏看著他，臉上笑意更深。
「你想讓聖教的人在城內殺貴族？」
夜歸塵平靜道：
「不是亂殺。」
「只殺那些早就該死的。讓外圍邪魂師動手，吞噬他們的血肉魂力，留下足夠明顯的邪魂師痕跡。」
「最好讓場面看上去像是某個邪魂師組織在星羅城內狩獵貴族。」
「這樣一來，星羅皇室必然震怒。」
鍾離烏緩緩點頭。
星羅皇室可以容忍普通百姓被欺壓。
可以容忍貴族之間明爭暗鬥。
但絕不能容忍邪魂師在大賽期間潛入星羅城，並且當街獵殺貴族。
這不是死幾個人的問題。
這是打星羅皇室的臉。
夜歸塵繼續道：
「但只殺人還不夠。」
「死人不會說話。」
「要讓星羅皇室真正動起來，還需要活人。」
鍾離烏問道：
「活人？」
夜歸塵道：
「那些被殺貴族的孩子。」
鍾離烏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夜歸塵聲音依舊平靜。
「抓走一部分。」
「不殺。」
「也不能傷得太重。」
「只要讓他們失蹤。」
「然後，把他們藏進星羅城外一處山洞。山洞裡留下邪魂師痕跡，留下血祭陣紋，留下幾具吞噬過血肉的屍傀。」
「再想辦法把這枚鳳凰羽毛放在那裡。」
鍾離烏終於完全明白了。
「你要把史萊克和星羅皇室同時引過去。」
「不錯。」
夜歸塵眼神幽冷。
「第一條線，送給史萊克。讓他們得到訊息，說有人在城外山洞發現了馬小桃的鳳凰邪火氣息。」
「再讓他們知道，那裡有邪魂師活動。」
「言少哲一定會去。」
「玄子也一定會跟著。」
「因為他們會認為，這是找到馬小桃下落的機會。」
「甚至，他們還會認為，這是抓住我的機會。」
鍾離烏緩緩道：
「第二條線，送給星羅皇室。」
夜歸塵點頭。
「對。」
「星羅皇室那邊收到的訊息，則是另一套。」
「城內數名惡名昭著的貴族被邪魂師殺害吞噬。他們的子女被抓走，疑似被藏在城外山洞中，準備作為邪魂師血祭材料。」
「並且，今晚會有不明強者前往那裡轉移人質。」
「星羅皇室會怎麼做？」
鍾離烏低笑道：
「派人救人。」
「而且會派真正的強者。」
夜歸塵道：
「沒錯。」
「貴族死了，皇室可以壓訊息。但貴族子弟被抓走，還可能被邪魂師血祭，這件事他們必須處理。」
「更何況現在是大賽期間。他們絕不能讓外界知道，星羅城內已經亂到邪魂師能隨意抓走貴族子弟。」
「所以，他們會秘密派人去。」
「不會大張旗鼓。」
「但來的人，身份一定不低。」
鍾離烏道：
「而玄子和言少哲，會比星羅皇室的人先到。」
夜歸塵笑了笑。
「他們一定會先到。」
「因為馬小桃的線索，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急。」
「而且，他們不會通知星羅皇室。」
「他們怕訊息泄露。」
「也怕我逃走。」
「所以，他們只會暗中前往。」
「最好還會蒙面。」
鍾離烏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妙。」
「太妙了。」
「史萊克的人為了抓你，必然不敢明面行動。」
「星羅皇室為了救貴族子弟，必然會暗中趕來。」
「到時候，雙方在山洞撞上。」
「一個是蒙面潛入的史萊克封號斗羅。」
「一個是前來救人的星羅皇室強者。」
「山洞裡還有被綁走的貴族子弟、邪魂師痕跡、鳳凰邪火羽毛。」
「言少哲和玄子就算長一百張嘴，也不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