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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學渣遇學渣

2026-05-28 20:14:12 作者: 瑜大小姐1

  眾人踏入懷津書院正院。

  視野豁然開朗。

  兩側是高大的學舍廊,飛檐翹角上掛著一排排黃銅風鈴。

  山風一吹,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中間是一處寬敞的演武場,打掃得一塵不染。

  場地東邊搭著幾頂遮陽的青布帳篷。

  長條桌上擺滿了時令瓜果、蜜餞糕點,還有幾大桶冒著涼氣的酸梅湯。

  喬懷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周秉文等人。

  「諸位同僚,這日頭毒得很。」

  「老朽在後山竹舍備了今年的明前茶。」

  「咱們這些老骨頭就不在這兒湊熱鬧了,去喝杯清茶,吹吹山風。」

  周秉文拱手還禮。

  「客隨主便,喬師請。」

  林夫子和王鶴也跟著附和。

  幾位帶隊先生互相謙讓著,踩著青石板小路往後山走去。

  走遠了,還能聽見喬懷安爽朗的笑聲。

  先生們一走,廣場上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各縣學子們紛紛活絡起來。

  有人走向帳篷去倒酸梅湯。

  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量懷津書院的建築。

  負責接待清河縣學子的人從連廊拐角走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極為騷包的紫金錦袍。

  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茶壺和食盒的青衣書童。

  這打扮,不像是來參加雅會的學子,倒像是去春風樓聽曲的紈絝少爺。

  他走到清河縣三人面前,步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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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

  「大江大河走得慌,人在異鄉滿是傷。」

  「進到懷津放寬心,跟著在下逛四方。」

  念完這首騷包的打油詩,他手腕一翻,啪的一聲將摺扇展開。

  扇面上寫著四個大字「風流倜儻」。

  趙文翰看著這人,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似乎想和這種人拉開距離。

  薛明陽卻睜大了眼睛。

  他看著那身紫金錦袍,又看看那把泥金摺扇,眼底迸發出遇到知音的光芒。

  那錦袍少年收起摺扇,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准准落在薛明陽身上。

  他走上前,自來熟地拍了拍薛明陽的肩膀。

  「這位兄台,看著挺有眼緣啊。」

  「本少爺叫袁少游,江陵縣本地人。」

  「今日奉了山長之命,特來接待清河縣諸位。」

  薛明陽下意識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衫院服。

  「在下薛明陽。」

  「清河縣,鹿鳴書院。」

  「今年縣試,第十一名。」

  袁少游眼睛一亮,豎起一根大拇指。

  「好傢夥。」

  「天才啊。」

  「鄙人今年縣試,考了第十九名。」

  薛明陽怔了一下。

  他看著袁少游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袁兄謙虛了。」

  「十九名也不容易,那可是過了縣試的人。」

  袁少游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伯樂。

  「可不是嘛。」

  「我跟你說,就這十九名,還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背書換來的。」

  「考完那天,我走路都是飄的。」

  薛明陽深有同感地點頭。

  「誰說不是呢。」

  「我考前被關在別院裡,整整一個月,連個肉包子都沒見著。」

  「天天就是白水煮青菜,美其名曰清心寡欲。」


  袁少游滿臉同情。

  「兄弟,你受苦了。」

  「我家老頭子更過分,他請了三個西席先生,輪流盯著我。」

  「我上個茅房,門外都有人念《論語》。」

  薛明陽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袁兄,看你這身打扮,家裡也是做買賣的?」

  袁少游拿摺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江陵縣東街那一排商鋪,有一半是我家老頭子的。」

  「他成天撥算盤,非說家裡缺個當官的門面。」

  「硬生生把我往書院裡塞。」

  薛明陽一把握住袁少游的手,眼眶都快紅了。

  「親兄弟啊。」

  「我家也是。」

  「我爹是清河縣首富,家裡銀子多得能鋪滿兩條街。」

  「可他非說商人地位低,見個九品芝麻官都得磕頭。」

  「非逼著我考功名。」

  袁少游反握住薛明陽的手,眼含熱淚。

  「薛兄,苦了你了。」

  「咱們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本該溜鳥鬥蛐蛐,偏偏要受這份罪。」

  「這世道,不公啊。」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發出一聲長嘆。

  「唉。」

  趙文翰站在一旁,聽著這兩人大放厥詞,眼角直抽搐。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顧辭。

  顧辭正端著一杯酸梅湯,慢悠悠喝著。

  似乎完全沒有被這邊的鬧劇影響。

  趙文翰強壓下心中的無語。

  他往後退了兩步,走到一棵大槐樹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眼不見為淨。

  袁少游招了招手,身後兩個書童立刻上前。

  一個打開食盒,端出一盤晶瑩剔透的綠豆糕。

  一個提起紫砂壺,倒了兩杯解暑茶水。

  「薛兄,你嘗嘗。」

  「這可是上好的君山銀針,我家老頭子平時都鎖在柜子里,我偷偷抓了一把出來。」

  薛明陽接過茶杯,聞了聞茶香。

  「好東西啊。」

  「袁兄大氣。」

  袁少游喝了一口茶,繼續控訴自家老爹。

  「薛兄,你是不知道。」

  「上個月為了躲避月考,我往臉上抹了鍋底灰,裝作染了風寒。」

  「結果我家老頭子請了城裡最有名的張大夫。」

  「那銀針,有這麼長。」

  袁少游拿手比劃了一下,心有餘悸。

  「一針扎在人中上,我當場就跳起來背了一段《孟子》。」

  薛明陽聽得哈哈大笑,拍著大腿。

  「袁兄,你這招不行。」

  「我以前裝病,都是直接在被窩裡放個湯婆子,把額頭捂得滾燙。」

  「我爹一看我發熱,立刻就心軟了。」

  袁少游眼前一亮。

  「好計策。」

  「學到了學到了。」

  「下次月考我就用這招。」

  趙文翰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朽木不可雕也。」

  袁少游轉頭看了趙文翰一眼。

  「這位學霸兄,你懂什麼。」

  「這叫生存之道。」

  「咱們這種人,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安穩度日。」

  薛明陽連連點頭。

  「對對對。」

  「只要能糊弄過老頭子,什麼招不能用。」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恨不得當場斬雞頭燒黃紙。

  袁少游跟薛明陽訴完苦,這才想起正事。

  他看了一眼樹下看書的趙文翰,撇了撇嘴。


  「那位兄台看著就是個木頭疙瘩,沒意思。」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端著酸梅湯的顧辭身上。

  十歲的少年,穿著鹿鳴書院的青衫。

  身量還沒長開,站在那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袁少游眨了眨眼睛,拿手肘碰了碰薛明陽。

  「薛兄,這位小兄弟是誰家帶出來的書童?」

  「長得倒是清秀。」

  薛明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拉住袁少游的袖子,壓低聲音。

  「你可別亂說話。」

  「他是我辭弟。」

  袁少游愣了一下,手裡的摺扇頓在半空。

  「辭弟?」

  「就是清河縣那個……十歲考中案首的顧辭?」

  薛明陽驕傲地揚起下巴,與有榮焉地點頭。

  「如假包換。」

  袁少游倒吸一口涼氣。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顧辭,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乖乖。」

  「長得跟個白面饅頭似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十歲啊。」

  「我十歲的時候,還在街上追著鄰居家的狗跑呢。」

  他湊到薛明陽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薛兄,你這兄弟看著比我小那麼多,平時好相處不?」

  「是不是那種成天之乎者也的老學究派頭?」

  薛明陽轉頭看了一眼。

  顧辭正好喝完最後一口酸梅湯,把陶碗擱在桌上。

  動作不緊不慢,連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薛明陽收回目光,湊到袁少游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袁兄,我勸你別惹他。」

  「你別看辭弟年紀小,長得人畜無害的。」

  「他罵起人來,比你家老頭子還狠。」

  「而且都不帶髒字的,能把你罵得懷疑人生。」

  袁少游縮了縮脖子,看向顧辭的眼神多了一絲敬畏。

  他悄悄把摺扇收攏,插回腰間。

  「惹不起,惹不起。」

  「天才都有脾氣,我懂。」

  顧辭聽著不遠處兩人的對話,唇角微微勾起。

  這兩人,一個清河縣首富之子,一個江陵縣富商少爺。

  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不過,袁少游這人雖然看似荒誕,但言談舉止間並沒有那種仗勢欺人的跋扈。

  反而和薛明陽一樣,看起來很是機靈。

  哎。

  這次江陵縣的雅會,怕是想清淨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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