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太好咯!」
薛明陽激動得一蹦三尺高,他一把抱住袁少游,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袁兄你聽見沒!辭弟答應了!我就說這事兒能成!」
袁少游也被勒得直翻白眼,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顧爺爺大氣!您就瞧好吧,這事兒包在咱們兄弟身上!」
兩人興奮得像兩隻剛從五行山下放出來的猴子。
顧辭看著這倆活寶,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先別高興得太早。全本手稿只有這一份,不能直接拿去書坊。」
「萬一被那些黑心書商私吞或者毀了,我可沒工夫再寫一遍。」
「這事兒好辦!」
薛明陽拍著胸脯打包票。
「全本咱們自己留著當祖宗供起來!」
「我和袁兄現在就去把前三回的稿子謄抄一份出來。拿著前三回當敲門磚,足夠把那些印書坊的掌柜震趴下了!」
說干就干。
兩人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一頭扎進房間裡。
接下來的一整個時辰,薛明陽的屋子裡只剩下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直到辰時末,吉祥客棧一樓大堂里。
祥嫂端上來兩碗胡辣湯和四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薛明陽和袁少游一人端著一碗湯,稀里呼嚕地往下灌。
「薛兄,咱們吃快點。」
袁少游辣得額頭冒汗。
「這銅駝大街上的書坊多如牛毛,咱們得一家一家去談。」
「這還用你說。」
薛明陽三口咽下一個燒餅,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
「辭弟這塊金字招牌,加上這等驚世駭俗的故事,咱們今天非得讓河南府的人開開眼不可。」
顧辭從樓上慢悠悠走下來,坐在旁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你們倆悠著點。河南府不比清河縣,生意沒那麼好談的。」
「辭弟你就是太謙虛了。」
薛明陽站起身,把銅錢拍在桌上,抹了一把嘴。
「在這大奉朝,就沒有銀子和好故事砸不開的門。」
他拉起袁少游,兩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客棧大門。
早晨的銅駝大街已經熱鬧起來了。
兩旁的鋪面陸續卸下門板,街上人來人往。
兩人順著大街往南頭走,目光在兩側的牌匾上掃來掃去。
不多時,薛明陽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家裝修極度騷包的書坊。
門面足有三間寬,兩根柱子上刷著朱紅大漆,門頭上掛著一塊黑底燙金的牌匾,寫著「聚文齋」三個大字。
大門兩側還掛著兩串大紅流蘇,透著一股財大氣粗的味道。
「就這家了,看著挺有實力。」
薛明陽整理了一下長袍,邁步跨過門檻。
袁少游搖開摺扇,端著一副風流才子的架勢跟在後頭。
鋪子裡飄著濃郁的松煙墨香。
櫃檯全是用上好的酸枝木打的,後面站著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掌柜,留著兩撇八字鬍,正拿著一塊軟布擦拭一方硯台。
薛明陽走到櫃檯前,清了清嗓子。
「掌柜的,談筆大生意。」
掌柜停下手裡的活,抬眼打量了兩人一圈。
見他們面生,年紀又不大,掌柜的眼神里透出幾分敷衍。
「兩位小公子要買什麼?咱們這兒經史子集、名家字帖應有盡有。」
「不買書。我們是來賣書的。」
薛明陽從懷裡掏出那疊謄抄稿,拍在櫃檯上。
「這是我家兄弟寫的一部書。前三回的稿子,你先看看。我敢打包票,只要印出來,絕對能在河南府賣瘋。」
掌柜瞥了一眼那幾張紙,連手都沒伸。
「小兄弟,這印書可不是鬧著玩的。刻版、紙張、人工,樣樣都是錢。」
他慢條斯理地把硯台放下。
「你們是哪個書院的?」
「南陽府清河縣,鹿鳴書院。」薛明陽如實回答。
掌柜聽到清河縣三個字,眼底的敷衍變成了輕視。
他勉強伸出兩根手指,捏起最上面的一頁稿紙,隨便掃了兩眼。
「猴子從石頭裡蹦出來?」
他嗤笑一聲,把紙扔回櫃檯上。
「小兄弟,咱們河南府的印書行可有規矩。」
「新書要想上刻版,得有本地名士作序,或者百年老字號背書。」
「你們這無名無姓的,寫的還是這種不著四六的東西,咱們聚文齋可不敢接。」
薛明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你都沒仔細看,怎麼知道不好?」
掌柜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咱們這兒正忙著印嵩陽書院先生的文集呢。兩位去別家轉轉吧。」
薛明陽還要爭辯,袁少游一把拉住他。
「薛兄,算了。這老賊沒眼光,咱們不愁找不到下家。」
兩人拿回稿子,氣呼呼地出了聚文齋。
「狗眼看人低。」薛明陽啐了一口。
「沒事,這條街長著呢。咱們去下一家。」
半炷香後。
兩人站在一家名為「翰墨閣」的書坊門外。
這家門面比上一家小些,看著倒是古樸雅致。
薛明陽和袁少遊走進去,說明來意。
接待的夥計本來還客客氣氣,一聽他們是外地來的,連櫃檯都沒讓他們靠。
「二位公子,對不住了。」
夥計搓著手,語氣倒是不生硬,但話里透著骨子裡的傲慢。
「咱們店裡現在連府城秀才的詩集都排不過來。至於其他地方的文章……咱們東家說了,在府城賣不動。」
「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說賣不動?」薛明陽壓著火氣問。
夥計陪著笑臉。
「規矩就是規矩。二位請回吧。」
兩人再次被請了出門。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薛明陽扯了扯領口,覺得這河南府的秋風吹得人心裡冒火。
「袁兄,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這麼精彩的故事,哪怕捏著鼻子看上兩頁,都不會這麼說!」
袁少游合上摺扇,敲了敲手心。
「府城這幫老古董,腦子裡全是死規矩,根本不懂什麼好壞。」
「沒事,事不過三,咱們再找一家識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