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拍了拍衣擺上的落葉,離開銀杏樹,不緊不慢地走向擂台。
台下的目光全都匯聚在這個十歲少年身上。
王玄機看著上台的顧辭。
他在這少年身上感覺不到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平靜。
很好。
希望你能給我帶來驚喜。
助教見雙方站定,伸手扯下一塊竹牌。
「典故謎。」
「《左傳》,鄭伯克段於鄢。打《詩經》一句。」
助教最後一個字剛剛落下。
顧辭和王玄機同時開口。
「兄弟鬩於牆。」
兩人的語速相近,連斷句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助教微微發怔,又扯下一塊竹牌。
「詩謎。」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打《論語》一句。」
兩人再次同時出聲。
「鳥獸不可與同群。」
依舊是異口同聲,沒有半個字的差別。
助教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手上的動作加快。
「典故謎。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打《孟子》一句。」
「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在銀杏坪上迴蕩。
接連三道題。
助教每每念完,兩人便會同時給出答案。
沒有思考,沒有遲疑。
就像是兩本翻開的經史子集,在互相照鏡子。
助教捏著竹牌的手停在半空,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顧辭看了王玄機一眼。
王玄機也在看著顧辭。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懂了同樣的意思。
助教抽題念題的速度,已經跟不上他們破題的速度了。
顧辭朝助教禮貌拱手。
「先生辛苦。接下來的牌子,不必念了。」
王玄機點頭贊同。
「你我互問便是。」
助教如蒙大赦,趕緊抱著籮筐退到擂台邊緣。
顧辭率先發難。
「《漢書·藝文志》,九流十家。打《論語》一句。」
王玄機秒答。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他緊接著反問。
「《戰國策》,馮諼客孟嘗君。打《大學》一句。」
顧辭毫不遲疑。
「此謂國不以利為利。」
兩人的語速越來越快,完全脫離了紅繩上竹牌的限制。
從四書五經考到諸子百家,從經義訓詁問到史事暗典。
銀杏坪四周。
丙、丁、戊、己、庚五個班的學子全都張大嘴巴,看得目瞪口呆。
「這顧辭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才十歲啊。這他喵的是從娘胎里就開始背書了嗎?」
甲班隊伍里,尖子生們都感覺頭皮發麻。
他們本以為王玄機是不可戰勝的高山,卻沒想到乙班竟然藏著一個能和這座山並肩的妖孽。
人群的另一邊。
薛明陽用力扯著袁少游的袖子。
「袁兄,掐我一把。這小子居然能接住辭弟這麼多招?」
袁少游連連點頭。
「太離譜了!顧爺爺可是絕世神童啊,他居然能跟他打得有來有回!」
趙文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他看著擂台上那兩個你來我往的少年,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
先生席。
方崇岳端著茶盞,茶水早就涼了。
他卻連一口都沒喝。
這位向來嚴苛的大儒,此刻看著台上的顧辭,眼底的偏見早已散盡,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欣賞。
大奉文風鼎盛。
但能把書讀到這種通透地步的少年,百年難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銀杏坪上的風帶了幾分涼意。
謝臨風站起身,手中摺扇瀟灑一合。
「好了。天色已晚,你們再這麼問下去,明早也分不出勝負。」
「這最後一題,由我來出。」
「十六字謎面。無名無姓,無聲無息。處處皆有,處處難尋。」
他停頓幾秒,拋出限制條件。
「打《道德經》中一字。」
「並即刻用《易經》里的一句話來破題。」
台下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雙典合一,還要跨越道家與易理。
這題太偏,也太難。
顧辭和王玄機同時閉上眼睛。
一息。
兩息。
三息。
就在第三息結束的瞬間,兩人同時睜眼。
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沒有絲毫謙讓,兩人同時開口。
「字道。」
「破題,一陰一陽之謂道。」
兩道清朗的少年音完美重疊,響徹整個銀杏坪。
方崇岳忍不住撫須大笑。
「好!好一個一陰一陽之謂道!」
擂台上。
王玄機看著顧辭,那雙重瞳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起伏。
「顧兄實力很強。」
「我在嵩陽書院兩年,從來沒有人能跟我打成平手。」
顧辭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
他心裡忽然一動。
自己是靠前世積累的文化結晶。
王玄機憑什麼?
難道這世上真有這種生而知之的天才?
還是說,這人跟他一樣,殼子裡換了個芯子?
顧辭看著王玄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試探了一句。
「淘寶、美團、抖音。How 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