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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雪滿清河

2026-06-26 02:24:01 作者: 瑜大小姐1

  伊水南下的客船晃悠了兩天,清河縣的碼頭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

  客船還沒靠岸,船工就在船頭敲響了銅鑼。

  「清河縣到了,客官們拿好行李準備下船。」

  顧辭攏了攏肩頭那件白狐大氅,從艙房裡走出來。

  薛明陽和袁少游一人扛著兩個大包裹,哼哧哼哧跟在後頭。

  陳良、羅承志等人也紛紛走到甲板上。

  碼頭上本就熱鬧。

  年底回鄉的人多,挑夫和商販擠作一團。

  客船剛一搭上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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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邊上一個賣熱湯麵的老漢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大馬勺噹啷一聲掉進鍋里。

  他揉揉眼睛,指著甲板上那道白色身影。

  「顧案首。」

  「是顧案首回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了風雪。

  原本還在為了幾文錢討價還價的商販,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無數道目光匯聚在客船的跳板處。

  顧辭身上那件毫無雜色的白狐大氅,在這小縣城裡實在太過惹眼。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漢子帶的頭,大傢伙兒自發往兩邊退開。

  硬生生在擁擠的碼頭上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大伙兒快讓讓,給顧案首騰個道。」

  「若不是顧案首畫的那圖紙,咱們今年連過冬的糧食都剩不下。」

  幾個大娘端著烤紅薯往前湊了兩步。

  「辭哥兒,吃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大娘自家地里種的,不要錢。」

  幾名身材粗壯的漢子拍著結實的胸脯,主動迎上前去接行李。

  這場面沒有任何衙役維持,全憑老百姓心底最樸素的感恩之情。

  顧辭站在搖晃的跳板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讀書人架子,而是將雙手交疊在胸前,衝著碼頭上的鄉親們深深作了一揖。

  「叔叔嬸嬸、各位鄉鄰客氣了。」

  「天寒地凍的,大伙兒各自忙去吧。」

  他這番謙和溫潤的做派,反倒惹得老百姓更加熱情。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薛明陽扛著包裹跟在後頭,看著周圍一張張熱情的笑臉,忍不住撞了撞袁少游的肩膀。

  「袁兄,回家過年的感覺真好。」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漣漪姑娘,我這心裡頭就熱乎乎的。」

  袁少游原本還咧著嘴替顧辭高興。

  聽了這話,他的臉立馬垮了下來。

  他悲憤仰頭,摺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薛兄,你這是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啊。」

  「可惜我今年不能陪清影妹妹過年了,也不知道她在江陵會不會想我……」

  趙文翰走在兩人身後,面無表情補了一刀。

  「不會。」

  袁少游一口氣沒喘勻,差點被口水嗆到。

  幾個熱心的挑夫幫著把行李扛出了碼頭。

  到了長街路口,七人互相道別。

  陳良、羅承志等人各自歸家,薛明陽歸心似箭拐去了沈家別院,袁少游自然是厚著臉皮跟著去蹭飯。

  顧辭在街口雇了一輛寬敞的牛車,兩人把大包小包的省城年貨搬上去。

  「大叔,去清河村。」

  牛車緩緩駛過清河縣的石板路,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西南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

  顧辭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水渠。

  那些被白雪覆蓋的農田,那些在寒風中搖曳的枯草,還有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

  都讓他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就是家的味道。

  牛車晃悠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停在顧家小院門口。

  車夫剛把行李卸下來,院門就被人從裡頭推開了。

  顧念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

  「哥!」

  她一頭扎進顧辭懷裡,死活不撒手。

  「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我一聽見牛車的鈴鐺聲就知道了。」

  顧辭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小揪揪。

  「長高了。」

  「真的嗎?」

  顧念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覺得我長高了,比上回哥走的時候高了辣麼多。」

  她比劃著名,伸出手在自己頭頂上方畫了個高度。

  顧辭淺淺笑笑,從包袱里掏出毛茸茸的紅色小斗篷,順手披在妹妹肩上。

  接著又拿出一條軟和的兔毛圍巾,繞在她的脖頸上系好,最後往她手裡塞了一大包省城買的桂花糖。

  「外頭風大,先把衣服攏緊了再吃。」

  顧念歡呼一聲,緊緊抱著糖包,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氏從灶房裡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見兒子的身影,眼眶立刻紅了,快步走上前來。

  「辭哥兒,回來了?」

  「娘,我回來了。」

  王氏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滿眼心疼。

  「外頭冷,快進屋。娘給你做了幾雙布鞋。」

  李氏也從後院走出來,臉上都是喜氣。

  「辭哥兒回來了!一路上餓壞了吧?俺這就去下雞湯麵。」

  顧辭眉眼微彎,應了一聲。

  「謝謝大伯母,早就想吃你煮的面了。」

  顧辭提著行李走進院子。

  院子裡的棗樹光禿禿的,但東西兩間廂房的窗戶都糊著嶄新的白棉紙。

  放假在家的顧伯禮和顧仲義聽見動靜,也從屋裡迎了出來。

  「辭哥兒回來了,好,好啊。」

  顧仲義站在檐下,雖然還端著父親的架子,但翹起的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堂屋。

  顧辭把大包小包的年貨打開。

  「娘,大伯母,這是我按你們尺寸買的衣裳。」

  「爹,大伯,這是河南府的松煙墨和羊毫筆。」

  分完禮物,顧辭又從包里掏出堅持要和薛明陽、袁少游三分的四海飛票。

  「奶,爹。這趟去省城和明陽他們合夥賣書,掙了些銀子。」

  「書賣得極好,掙了九十萬兩。」

  堂屋裡一片沉默。

  顧仲義手裡的羊毫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顧伯禮的鬍鬚差點被自己揪下來幾根。

  「九……九十萬兩?」

  顧辭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後續還有,省城的貴人很照顧我的生意。」

  「這些銀票,你們在家裡放心花。」

  老太太看著桌上那疊厚得嚇人的銀票,渾濁的眼睛直發愣,半天沒喘勻氣。

  王氏和李氏更是嚇得連手都不敢往桌上放。

  九十萬兩。

  這對於一年多以前還在為一頓糙米飯發愁的老顧家來說,簡直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辭哥兒……」

  顧仲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受苦了。」

  他沒有問銀子具體怎麼掙的,但他知道,一個十歲的孩子,要在省城那種水深的地方掙下這等身家,要耗費多少心神。

  顧辭乖巧的給父親倒了杯熱茶。

  「爹,不苦。咱們顧家,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

  夜深了。

  大雪徹底覆蓋了清河縣城。


  縣衙後堂的燈火還未熄滅。

  柳半山拿著一份蓋著布政使司大印的公文,快步走進來。

  「東翁。」

  柳半山把公文放在案前,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意。

  「布政使司的調令下來了。」

  「正五品,潁川府司馬。過完年就能上任。」

  宋清遠放下手裡的硃筆。

  他沒有立刻去看那份許多官員夢寐以求的升遷調令。

  而是抬起頭,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牆上掛著的那幅清河縣輿圖上。

  這是他在清河縣六年多的心血。

  「半山。」

  「嗯?」

  「本官心裡,有喜。」

  宋清遠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輕輕撫過清河縣的位置。

  「但更多的是難捨。」

  柳半山站在一旁,輕嘆了一聲。

  「東翁在清河待了六年,看著水渠修起來,看著百姓能吃飽飯,自然是捨不得的。」

  宋清遠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啊,捨不得。」

  「這清河縣的老百姓,淳樸,厚道。」

  「本官走了,只盼下一任縣令,能善待他們,別荒廢了顧辭畫出的那條水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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