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晚風輕送。
洛水閣內瀰漫著淡淡薰香。
紀晚音依偎在顧辭懷裡，青絲如瀑散落在他的衣襟上。
顧辭從袖中取出一疊早已整理妥當的宣紙。
「晚音姐，前些日子在清河閒來無事，想起一個民間流傳的話本。」
「隨手寫了幾回。」
紀晚音眼波流轉，眼底泛起幾分好奇。
「小辭親自寫的話本，定不是尋常俗套。快念來聽聽。」
顧辭環著她的嬌軀，聲音清朗平緩。
「這一書，名喚《白娘子傳奇》。」
「說的是那青城山深處，有一條白蛇吸盡天地靈氣，潛心修煉整整千年，終於化為一名婷婷玉立的白衣女子，取名白素貞。」
「她道行大成，本可直登仙界，卻因千年前欠下的救命大恩未還，塵緣未了。」
「觀音大士指點於她：三月三日黃昏後，江南西湖尋恩人。於是白素貞帶著妹妹小青，飄然而至江南西湖。」
紀晚音聽得專注，玉指在顧辭下頜輕輕摩挲。
「這千年的白蛇，不求飛升登仙，反倒甘願下凡尋一凡人報恩，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
顧辭感受著懷裡的溫軟，順著宣紙往下念。
「此時正值清明時節，西湖邊細雨綿綿，楊柳堆煙。」
「白素貞與小青在斷橋邊避雨，忽見湖面上一葉扁舟划過，舟中立著一位文質彬彬的藥鋪夥計。」
「白素貞以借傘之機，與許仙同舟共渡。雨絲如織，傘下相近，二人眉眼婉轉，皆覺前世今生早已相識，遂在這斷橋煙雨之中，定下了相守一生的情緣。」
聽到借傘同舟時，紀晚音身子往顧辭懷裡貼得更緊了些。
她仰起臉，凝視著顧辭清秀英挺的側臉，幽幽開口。
「雨中借傘，一見傾心。」
「小辭，你寫這白素貞與許仙，倒教姐姐想起當年秋雨夜照顧你的模樣。」
顧辭繼續述說著兩人後來的經歷。
「春去秋來，二人拜過天地，成婚安居於錢塘。」
「白素貞隨夫行醫，見許仙開藥鋪積德行善，便不惜耗費自身千年法力，暗中替許仙懸壺濟世、化解瘟災。」
「夫妻二人恩愛甚篤，日子過得蒸蒸日上，然而這風頭正勁的安穩日子，也漸漸引來了旁人的側目與忌憚。」
念完前三回，顧辭停下話音。
紀晚音餘音繞樑般回味著裡面的情意，嬌嘆一聲。
「當真是個絕妙的故事。」
「白素貞法力無邊，卻願為所愛之人捲入紅塵瑣碎，開診立業。」
「許仙雖是凡人，卻有一腔真情。」
「這前期如此溫馨美好，只怕後文還有風波吧？」
顧辭溫聲回應。
「後文漫長，待我鄉試揭榜之後，再一回回慢慢念給晚音姐聽。」
紀晚音噗嗤一笑，伸出食指颳了刮他的鼻尖。
「好啊，拿這故事當誘餌，釣著姐姐是吧？」
她一雙桃花眼水波蕩漾，指尖順著顧辭的胸膛緩緩畫圈。
「不過細細想來，姐姐和這白娘子倒也有些相像。」
「姐姐這輩子積攢的家業，可不就是為了下凡來尋你這個小冤家，向你報恩的嗎？」
顧辭握住她作亂的玉手，有些無奈。
「晚音姐，你若是白素貞，那我豈不是成了吃軟飯的許仙。」
紀晚音斜了他一眼，嘴角含著笑意。
「怎麼，吃姐姐的軟飯，委屈你了？」
「這省城裡不知道多少人求著這碗軟飯，姐姐連看都不看一眼呢。」
顧辭失笑，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倒不是，只是這軟飯吃多了，胃口容易變嬌貴。」
「變嬌貴了才好，省得你惦記外面的鶯鶯燕燕。」
一旁伺候的雲裳，默默垂下眼帘。
她和顧辭的關係其實還不錯。
但此刻看著他與小姐這般濃情蜜意，只覺得羨慕又酸澀。
這輩子自己大概只能陪在小姐身後了。
雲裳將親自挑好的葡萄裝在玉碟里，遞給紀晚音。
「小姐，剛剝好的葡萄。」
紀晚音拈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果肉，自己卻不吃，反手送到顧辭唇邊。
「乖，張嘴。」
顧辭迎上她嫵媚的目光，只能乖乖將葡萄含進嘴裡。
二人隨後又依偎許久。
眼見夜色已深，顧辭這才起身告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