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吉祥客棧大堂時,裡頭依然掌著明燈。
茶香四溢。
薛明陽和袁少游正圍在桌前,跟趙文翰、江行簡等人高談闊論。
見顧辭推門進來,薛明陽揮著手嚷嚷。
「辭弟回來了!快來快來。」
「今日我和袁兄去打聽洛家分號的時候,聽到了子修兄和王兄的最新消息!」
顧辭走過去拉開長凳坐下。
「洛兄與王兄?他們二人這幾年如何了?」
當初在河南府時,眾人夜遊洛水,早就成為了異父異母的摯友兄弟。
袁少游摺扇一搖。
「我說省城見不著他們,原來是三年前就被家族安排去應天府仕途磨鍊了!」
薛明陽接話。
「可不是嘛!」
「聽說王兄頂著案首的名號,把那幫自命不凡的江南才子驚得一愣一愣的。」
「子修兄更是把洛家的文商生意,直接打進了秦淮河畔。這三年他們倆的名聲噪得很捏!」
江行簡在旁微笑著點頭。
「應天府乃江南人文薈萃之地,水深文盛。」
「子修兄家資雄厚、眼界開闊,王兄靈性天成、道法自然,二人去那裡磨礪三載,學問與見識定然大有長進。」
趙文翰眼中閃過一抹懷念。
「當年畫舫一別,咱們約定十年相聚。」
「如今都在各自的道路上精進。等咱們考完鄉試,也該去追逐追逐自己的夢想了。」
顧辭聽著兄弟們的討論,心中湧起一股昂揚鬥志。
洛水之約的歡聲笑語猶在耳畔。
摯友們都在廣闊的天地間翱翔奮鬥,自己這一幫清河兄弟自然也不能落後。
薛明陽端起茶碗,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浮沫。
「等小爺這次考中了舉人,名媛莊的生意也得往外擴一擴。」
「到時候我親自去京城,找戶部章大人喝喝茶,敘敘舊,順便把咱們的限定絲綢賣進那些一品大員的後宅里去!」
袁少游扇子一收,無情拆台。
「薛兄,人家章大人可是朝中大佬,哪有空理你這個只會算數的小胖子。」
薛明陽拍桌反駁:
「你懂個蛋!」
「章大人當年在九章軒夸小爺算數神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鬼畫符呢!」
「倒是你這廝,到了戶部門前,怕是連茶水都沒喝上一口,就要被拉去當苦力了!」
大堂里頓時響起少年們暢快開懷的笑聲。
……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顧辭帶領眾人閉門靜修。
吉祥客棧的後院成了他們唯一的活動之地。
白天研讀朝廷最新的水利、錢糧與鹽鐵策論優卷。
夜晚則互相批改文章,推演歷年秋闈考題。
八位少年將五年間在清河下田修渠、推行堆肥、管理學塾的實務經驗,融匯於聖賢八股之中。
落筆寫出的文章愈發沉穩圓融,大氣磅礴。
不知不覺,八月十四前夜已至。
初秋的清晨透著幾分寒涼。
天還未亮,客棧後院便傳來整齊劃一的呼吸吐納聲。
顧辭領著眾人,一絲不苟地打著五禽戲。
虎撲、鹿奔、熊晃、猿摘、鳥飛。
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沉穩有力,筋骨舒展。
祥嫂早早在灶房裡忙活。
見他們打完,端出八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上面撒著蔥花,旁邊還擺著剛出鍋的牛肉燒餅。
「都趁熱吃。吃飽了,考場上才有力氣。」
薛明陽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湯,舒坦出了一口長氣。
「多謝嫂嫂!」
「這半個月天天換著花樣給咱們做飯,我感覺我腦子都靈光了不少!」
趙文翰收好碗筷,朝祥嫂躬身一禮。
江行簡與陳良等人也紛紛起身道謝。
「多謝祥嫂關照,待咱們考完歸來,再來好好謝過您。」
祥嫂眼圈微微一紅,笑罵起來。
「行了行了,跟我還客氣什麼!」
吃飽喝足,顧辭檢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路引和考籃,確認無誤後,整理了下衣冠。
「走吧。」
八位少年背起書箱,跨出客棧大門。
「祥嫂,我們走了。」
「去吧,都好好考,嫂嫂等你們回來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