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翰把溫硯秋的幾句低聲複述了一遍,眼中滿是敬佩。
「確實厲害。」
「辭藻雖密,卻不壓意境。」
「換我來寫,做不到這般靈秀。」
薛明陽咧嘴笑道,拍了拍大腿。
「溫兄這篇一出,開門紅還能往哪跑?」
「今日必須給他記上一功。」
「等贏了大虞,小爺請他去夜市吃十串蘭陵王腰子!」
袁少游往大虞席位看了一眼,摺扇掩住半張臉。
「對面怎麼沒人動。」
「不會是被打懵了吧?」
顧辭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大虞使團第二排。
那裡,一名青衣青年正將杯中水飲盡。
他長相俊朗,眉間帶著幾分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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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放下時,發出一聲脆響。
青衣青年站起身,拂去衣袖上的褶皺,走入場中。
大虞使團中有人輕笑出聲,帶著看戲的從容。
來人是大虞江南道探花陸驚鴻。
他行至紫檀長案旁,朝上首隨意作了一揖,眉目間不見半分拘謹。
「大奉的詩錦,倒也有幾分才氣。」
「只是這俗世的閨秀,寫得再溫婉,終究沾了凡塵俗氣。」
「這洛水之畔,配得上的,只有天外仙靈。」
此言一出,大奉席位響起一陣怒斥。
「狂妄。」
「文章未出,便敢這般大放厥詞。」
陸驚鴻毫不在意這些指責,迎著秋風邁開步子。
他一步落下,清朗孤高的聲音隨之響起。
「覽浩渺之碧川兮,期神女於微瀾。」
「凌清風而輕舉,絕俗塵之幽寒。」
兩句一出,畫舫內原本嘈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趙文翰臉色微變,腰背挺得更直。
陸驚鴻邁出第三步,眼神迷離,宛若真見到了神女臨凡。
「神光離合,宛如流風回雪。」
「微步生蓮,不染人間半點菸火。」
「秋波流轉,盡收河洛萬里江山。」
他沒有停下,每走一步,便吐出兩句辭賦。
格律嚴絲合縫,辭藻華麗脫俗。
將仙子凌波微步的姿態,寫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會有仙靈從洛水中升騰而起。
大奉士子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錯愕,最後化作沉默。
顧辭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出了溫硯秋稍遜一籌。
陸驚鴻不僅立意脫俗,格律無瑕,更是借著七步成賦的捷才,在氣勢上完全壓倒了溫硯秋。
這第一局,懸。
江行簡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
「七步之內,賦成篇章。」
「且字句相承,並非只顧求快。此等捷才,確實少見。」
薛明陽手裡的葡萄停在嘴邊,半天沒送進去。
「不是,他都不打草稿的嗎?」
「嘴這麼快,腦子能跟得上?」
袁少游的摺扇也忘了搖。
他盯著陸驚鴻半晌,低聲道:
「薛兄,這回好像不是高級敗將。」
「對面真來了個硬茬。」
評委席上,氣氛同樣凝重。
大虞國子監祭酒鄭知非撫著長須,面露得意之色。
「高大人,顏大人,此局勝負,想必無需老夫多言了。」
高士衡面沉如水,沒有說話。
顏知微坦然點頭,展現出大奉文臣的磊落氣度。
「陸探花此賦,仙姿躍然紙上,靈動飄逸。」
「能在七步之內構思成篇,辭采與立意皆是上乘。」
「大虞底蘊,確實令人驚嘆。」
高士衡跟著點頭,聲音透著公正。
「大奉文人,輸得起。」
「這一局,確實是探花郎的文采更甚。」
四位評委開始打分。
禮吏將寫著分數的木牌掛在長案前。
「大虞陸驚鴻,三十五分。」
「大奉溫硯秋,三十三分。」
分數一出,大虞使團席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探花郎好文采。」
「這才是真正的賦,仙靈之姿,豈是凡女可比。」
大奉士子這邊,則是大驚失色,哀嘆聲連連。
「怎麼會這樣……」
「溫兄明明發揮得那麼好,連幾位評委都讚不絕口。」
「只差兩分,卻還是輸了。」
「大虞在賦這一道上的底蘊,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溫硯秋站在場中,望著長案前那兩塊木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三十三。
三十五。
只差兩分。
可那兩分落在眼中,卻像隔著一道怎麼也邁不過去的長堤。
他握住摺扇,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
本以為自己能拔得頭籌,為大奉拿下開門紅。
誰能想到,最引以為傲的詩賦,竟被陸驚鴻以七步成篇的方式正面壓了下去。
溫硯秋朝評委席躬身行禮。
再轉身時,腳步已經沒有上場時那般輕快。
月白衣袍被江風吹得貼在身上。
背影顯出幾分單薄。
他走到顧辭等人身旁,聲音沙啞。
「我輸了。」
「給大奉丟了人。」
顧辭起身接住他的目光,語氣溫和。
「溫兄,不必自責。」
「你的文章沒有失了水準,更沒有辱沒河洛詩錦四字。」
「陸驚鴻勝在立意與捷才,也借七步成賦占盡了場上的氣勢。」
「換作任何人迎上這一局,都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江行簡隨之開口,目光堅定。
「正是此理。」
「勝負既已落定,多想無益。」
「溫兄已經盡力,接下來的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