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微跟著點頭,目光落在杜衡生身上,滿是讚賞。
「洛水養育兩岸百姓,本就有澤被蒼生之德。」
「以水喻人,以四時寫農桑,既扣住洛水佳人之題,又沒有停留在風月辭藻之中。」
「衡生的心胸,早已越過了尋常學子。」
鄭知非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透出幾分複雜。
「前篇鋪陳四時,後篇歸於黎民。」
「以水寫人,以德寫姿。」
「杜案首的文章踏實厚重。」
四位評委商議打分。
不多時,禮吏快步上前,將寫著分數的木牌掛在長案前。
三十六分。
大奉區域響起一片歡呼聲,氣氛推至頂峰。
薛明陽站起身,雙手叉腰,差點把桌案帶翻。
「三十六分!」
「這回穩了,穩得不能再穩,對面拿頭打!」
袁少游拿摺扇敲著手心,笑得合不攏嘴。
「大快人心。」
「這就是底蘊,這就是咱們大奉的硬核實力。」
就連穩重的趙文翰,嘴角也浮現出淡淡笑意。
杜衡生長舒口氣,朝評委席深深一揖。
大奉這邊的歡呼聲還未平息。
大虞席位上,氣氛卻冷了幾分。
虞北溟撥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大奉文人,倒是有些小聰明。」
「知道在文采和仙氣上拼不過,便開始賣弄所謂的情懷。」
「想用這種討巧的法子,來掩蓋底蘊的不足嗎?」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一名儒雅青年,語氣轉冷。
「這一局交給你。
「去教教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詩賦大道。」
莫憑欄站起身,拱手行禮。
「殿下放心。」
「杜衡生的賦不錯,可惜他只見水之用,未見水之本。」
「這一分,在下替大虞拿回來。」
莫憑欄緩步走到案前。
一炷香僅僅燃了三分之一。
他便擲筆於桌,拿起宣紙。
「《天理洛仙賦》,獻於諸位。」
「觀洛川之演化兮,察天理之玄茫。」
「陰陽交錯,理在氣先。」
「神女凌虛,不染塵埃之濁。」
「仙姿化氣,符合無極之全。」
「動靜有常,日月循環。」
「體天心以為風貌,順理數而制山川。」
起初,大奉席間還有人面露不解,以為這只是故弄玄虛的辭藻堆砌。
可隨著莫憑欄繼續誦讀,那些年長學者的神色漸漸變了,眉頭越皺越緊。
他沒有單獨描摹神女的眉眼衣裙,而是將她的每一次回眸、每一步凌波,都寫成天地陰陽的流轉。
風起,是氣動。
水行,是理生。
日月更替,山川運轉,洛水奔流不息,皆被他納入仙靈風姿之中。
佳人不再立於天地之間。
她本身,便是天地之理的顯化。
典故落在賦中,前後照應,自然而然。
若不細聽,幾乎察覺不到他用了典,可每往深處品一層,便能多看見一重意思。
畫舫漸漸沉寂,連呼吸聲都似乎被壓低了。
幾名大奉老學者對視一眼,臉上的輕鬆早已不見。
「以天地理學入賦……」
「文章不只寫了仙姿,還借陰陽動靜解釋洛水流轉。」
「典故藏在文意里,用得渾然一體,這根本不是尋常學子能達到的境界。」
「此人的理學功底,怕是已經不遜於不少書院先生。」
大虞陣營這邊,隨行先生和世家子弟撫掌大笑,笑聲中滿是嘲弄。
「好!」
「理在氣先,以理入賦。」
「這才是真正的天地風姿,這才是碾壓局。」
「大奉那些只知種田收租的書呆子,怕是連聽都聽不懂,還擱那兒沾沾自喜呢。」
虞綰歆淡淡看著場中,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太多波瀾。
似乎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四位評委再次打分。
片刻之後。
禮吏快步上前,將新的木牌掛在長案之前。
「大虞莫憑欄,《天理洛仙賦》。」
「三十七分。」
三十七。
雖比杜衡生只高出了一分。
但這一分之差,如同一道天塹,決定勝負。
莫憑欄放下文章,唇角的笑意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承讓了,大奉諸位。」
「看來這中原文脈,終究還是比我大虞差了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