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洛水晚宴上,顧辭到底答沒答應大虞公主的邀請,全城沒人能說得清。
眾人只記得,畫舫船頭煙雨濛濛,一襲青衫與白玉般的公主並肩而立,兩人談笑風生。
轉眼間便是半月之後。
河洛文會大奉全勝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中原腹地。
大奉不僅穩穩保住了關乎國運的漕運命脈,更是在賭局中贏下了大虞三萬匹極品良駒,舉國上下歡騰一片。
河南府大大小小的官員激動得難以自持,紛紛上書朝廷,爭先恐後地為顧辭請功。
先前街頭巷尾那些酸溜溜流傳的「顧辭江郎才盡」謠言,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面前,頃刻間不攻自破。
傍晚時分。
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在吉祥客棧門前停下腳步。
客棧後院的涼亭里,石桌上擺著幾碟下酒的小菜,兩壇剛拍開泥封的老酒散發著醇厚香氣。
顧辭一襲素淨長衫,動作閒適地給眾人斟酒。
薛明陽手裡捏著厚厚一沓描金拜帖,像扇子一樣在臉旁扇了扇風。
「辭弟,你是沒看見今天早上外面那陣仗。」
「王家、韓家、陳家,那些個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世家管事,全都擠在客棧門口,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袁少游摺扇一合,敲在石桌邊緣。
「薛兄此言差矣。」
「人家那不叫笑,人家那叫對大奉文壇未來之星的虔誠仰望。」
「只可惜咱們顧爺爺根本不吃他們那一套,主打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趙文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清明。
「顧兄做得對。」
「這些世家豪門,錦上添花最是積極,雪中送炭卻絕無可能。」
「如今顧兄風頭正盛,若真去了他們的宴席,明日府城裡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顧兄已經攀附權貴的閒話。」
江行簡深表贊同,捻起一顆花生米拋入口中。
「秋闈放榜前,靜心才是正途。」
「今日這幾碟小菜配老酒,比那些山珍海味吃得踏實多了。」
幾人正說著話,涼亭外走來一道修長身影。
蕭書昀依然是那副清冷俊俏的世家公子打扮,烏髮用玉冠高高束起,不染纖塵的白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南宮棠抱劍跟在半步之外,目光如往常一般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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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放下酒罈,朝小徑方向淺淺笑笑。
「蕭兄,你來得正好。」
「祥嫂剛端上來的滷牛肉,坐下一起喝兩杯。」
蕭書昀唇角微揚,沒有絲毫扭捏,大方地走進涼亭,在顧辭對面的空位上落座。
「那蕭某便厚顏討一杯酒喝了。」
薛明陽見狀,趕緊把手裡的拜帖往石凳底下一塞,隨手抓起一個空海碗推過去。
顧辭提起酒罈,清冽的酒水注入海碗中,濺起細碎的酒花。
蕭書昀端起酒碗,舉杯環視眾人。
「這半個月來,顧兄的名字可是把河南府的天都給掀翻了。」
「蕭某在客棧里,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這杯酒,敬大奉的大功臣。」
袁少游搖著摺扇,滿臉得意。
「蕭兄客氣了。」
「咱們顧爺爺那是常規操作,基操勿六。」
「不過話說回來,蕭兄那日在這畫舫之上,一篇《江山入袖賦》也是驚艷四座,連大虞那邊的皇子都被你壓了一頭。」
薛明陽咽下一大口牛肉,湊上前去。
「就是就是。」
「蕭兄,咱們兄弟同桌吃了這麼多天的燒餅,你可是把我們瞞得好苦。」
「那天在畫舫里,知府大人和提學大人對你那般客氣,小爺我差點以為是見著活神仙了。」
蕭書昀握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神色卻是不變。
「薛兄說笑了。」
「蕭某不過是一介遊學士子,哪裡是什麼活神仙。」
「兩位大人那是給江南文人留幾分薄面罷了。」
袁少游用摺扇敲了敲手心,滿臉寫著不信。
「蕭兄,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咱們清河兄弟主打一個坦誠相待。」
「你這一身氣度,加上那日兩位大人的態度,絕對不是尋常書香門第能養出來的。」
「你該不會是京城哪位國公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南宮棠站在蕭書昀身後,聽到這話,握劍的手背隱隱一跳。
蕭書昀卻是不惱,反倒順著袁少游的話頭,眉眼彎彎接了下去。
「袁兄這想像力,不去茶館裡說書真是可惜了。」
「其實告訴你們也無妨。」
「我家在江南,確實有些背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眾人豎起的耳朵。
「當今江南封地的靖安郡王,諸位可曾聽過?」
趙文翰神色一肅。
「靖安郡王乃是當今聖上的堂兄,鎮守江南,素有賢王之名。」
「蕭兄難道與王府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