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昀夾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優雅吃下後，才慢慢開口。
「實不相瞞，我母親那邊的祖上，與靖安郡王府算得上是沾親帶故的遠房表親。」
「平日裡也能借著王府的名頭，在江南地界上行個方便。」
「兩位大人估計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才對我這般客氣。」
薛明陽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皇親國戚的遠房親戚！」
「難怪蕭兄身上總有一股子貴氣。」
袁少游眼睛亮得像兩隻燈籠，椅子往前挪了挪，摺扇搖得飛快。
「蕭兄，既然你是王爺的親戚，那肯定去過王府吧？」
「聽說靖安郡王府里有一位獨生愛女，被封為永寧縣主，那模樣生得是傾國傾城，閉月羞花。」
「蕭兄見過沒有？」
蕭書昀差點被剛喝進去的酒嗆到。
她掩著唇輕咳了兩聲，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這個……自然是見過的。」
薛明陽激動得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直晃。
「哎喲喂！」
「蕭兄，咱們是不是好兄弟？」
「等你啥時候回江南，帶著我們一起去。」
「到時候你給小爺引薦引薦這位郡主，小爺現在也是有一百多萬兩身家的男人了，指不定郡主就喜歡我這款實在人呢！」
袁少游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薛兄，快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吧。」
「郡主能看上你這身五花肉？」
「要看也是看上我這般風流倜儻的江南才俊。」
「蕭兄，你別聽他的，等咱們考完鄉試，你一定要把我介紹給郡主認識。」
蕭書昀聽著這臥龍鳳雛的暴言，嘴角實在壓不住那抹笑意。
她強忍著，目光流轉間，下意識看向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顧辭。
「兩位兄台這般熱情，蕭某定會記在心裡。」
「只是郡主眼光極高，尋常人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若是顧兄這般才華絕代的人物，郡主說不定會多看兩眼。」
顧辭剝花生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有神的眼眸恰好對上蕭書昀帶著幾分狡黠的視線。
夜風拂過，涼亭四周的蟲鳴聲清晰可聞。
「蕭兄莫要拿我打趣了。」
「顧某不過是個鄉野出身的讀書人，哪裡高攀得上王府的千金。」
「這世間緣分，如同這洛水一般，順其自然便好。」
蕭書昀看著顧辭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好奇。
這個少年，面對滔天的名利不為所動，面對王府千金的誘惑也能心如止水。
如此年紀，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顧兄這份定力，蕭某自愧不如。」
蕭書昀舉起酒碗，遙遙朝向顧辭。
「願顧兄此番秋闈，扶搖直上。」
顧辭端起酒碗，在半空中虛碰了一下。
「承蕭兄吉言。」
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交匯，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又仿佛勝過千言萬語。
南宮棠站在陰影處，看著自家小姐那微微泛紅的耳根，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酒過三巡。
薛明陽和袁少游已經喝得舌頭打結，正勾肩搭背地唱著跑調的江南小調。
趙文翰和江行簡無奈地將這兩個醉鬼架起來，準備送回客房。
涼亭里只剩下顧辭和蕭書昀相對而坐。
蕭書昀單手托腮，眼神有些迷離。
「顧兄，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那位大虞的公主，為何會單獨邀請你去大虞做客嗎？」
顧辭將幾個空酒碗疊在一起，動作有條不紊。
「不好奇。」
「無論她圖的是什麼，顧某都不會去。」
蕭書昀偏了偏頭，幾縷青絲從玉冠旁滑落。
「為何？」
顧辭停下手中動作，目光澄澈地看著她。
「因為我的根在大奉。」
「我的家人，我的同窗，還有這洛水兩岸的百姓，都在這裡。」
「我去大虞，能換來什麼？不過是錦衣玉食和高官厚祿。」
「但留在這裡，我能做的事，比那些要多得多。」
蕭書昀怔怔看了他許久。
夜風吹散了她眼底的醉意，只留下一片清明。
她緩緩站起身，撫平衣角褶皺。
「顧兄志在天下，蕭某佩服。」
「夜深了，顧兄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