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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桂榜高懸

2026-08-04 08:41:26 作者: 瑜大小姐1

  辰時正。

  貢院高牆內,觀風樓上的銅鑼被重重敲響。

  咚。

  渾厚綿長的鑼聲穿過整座河南府,在龍門廣場上空迴蕩。

  緊接著,貢院那兩扇釘著銅釘的厚重朱漆大門,向兩側拉開。

  嘈雜的聲浪很快退去。

  圍滿人群的廣場上,只剩下人們壓在胸口的呼吸聲。

  兩排身穿青袍的禮房官員踩著整齊的步伐,捧著六卷黃綾桂榜,從大門內走出。

  他們徑直走向折桂長廊。

  十六名書吏踩著木梯,將前五卷黃綾依次懸掛在黑漆描金榜壁上。

  最中央那塊留給前十名的榜壁,此刻依舊空著。

  走在最前方的主事官手持名冊,來到長廊正中。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傳遍廣場。

  「承平四十三年,河南道鄉試,奉旨開科。」

  「取中舉人,共計六十名。」

  「現依榜本次序,自末名起,逐一唱名。」

  整條銅駝大街安靜下來。

  哪怕平日裡最沉得住氣的趙文翰,此刻也攥緊了手中的書卷。

  江行簡吐出一口氣,目光鎖在折桂長廊上。

  「第六十名。」

  禮房主事拖長尾音,翻開名冊。

  「汝州郟縣,周景同!」

  廣場東南方傳來一聲嘶啞的高喊。

  「中了!」

  

  一個年近五十的老秀才撥開人群跑出幾步,腳下踩到自己的衣擺,險些摔在地上。

  他的兒子趕緊扶住他,父子二人抱在一起,哭得說不出話。

  「爹,您考了三十年,總算中了!」

  「祖墳冒青煙了啊,咱們周家也是有老爺的人了!」

  旁邊的人紛紛拱手道喜,眼中滿是羨慕。

  後方一個年輕士子卻低頭看著自己的考牌,嘴裡不停念叨。

  「六十名已經有了。」

  「只有五十九個位置了。」

  他娘挽住他的胳膊。

  「兒啊,別慌。」

  「越往後,說明咱們考得越好。」

  禮房主事沒有停頓,拉長語調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五十九名,懷州河內縣,王知遠!」

  「第五十八名,洛陽縣,嚴奉之!」

  每個名字唱過三遍,廣場某處便會傳出歡呼與哭聲。

  有人扯下腰間錢袋,抓起銅錢撒向四周。

  「同喜,都同喜!」

  有人朝家鄉方向跪下,連磕幾個頭。

  「娘,兒子沒辜負你的期望,咱們家的田不用賣了!」

  也有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還沒有我,怎麼還沒有我……」

  同伴伸手扶他。

  「後面還有五十多個名額。」

  「第五十二名...」

  主事官翻過一頁,聲音拔高了半分。

  「清河縣,孫秉禮!」

  陳良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孫兄,是你!」

  孫秉禮身子一僵,有點不敢置信。

  「是,是我?!」

  「對啊!孫兄!清河縣孫秉禮!」

  禮房主事已經唱到了第二遍。

  「第五十二名,清河縣,孫秉禮!」

  孫秉禮向來端正的站姿有些維持不住,他雙腿軟了一下,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良笑得比自己中榜還要開心,用力搖晃著孫秉禮的胳膊。

  「孫兄,你可是咱們清河縣頭一個舉人老爺了!」

  孫秉禮眼角泛起微紅,他轉過身,對著顧辭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顧兄,這五年若無你的指點,秉禮絕無今日。」

  顧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淺淺笑笑。

  「是孫兄自己好學。」

  禮房主事又接連唱了幾名。

  「第五十名,汝州,王遠!」

  「第四十八名,河南府,李長興!」

  廣場上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與哭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聽見名字,激動得當場暈倒,周圍的家眷連忙掐人中灌涼水。

  也有人等到現在依然沒聽見名字,眼神開始渙散。

  「沒希望了。」

  「前四十名全是大書院的才子,咱們這些普通士子,哪配得上跟他們爭。」

  陳良咽了一口唾沫,剛才為孫秉禮高興的勁頭褪去,他只覺得心裡砰砰直跳。

  「顧兄,我好慌。」

  「孫兄那是本身就厲害,我這半吊子水平,這輩子還能不能吃上朝廷的飯?」

  顧辭語氣溫和。

  「會在的。」

  「你這三場,表現不錯。」

  觀風樓上的銅鑼再次敲響。

  禮房主事拉長語調,聲音穿透人群。

  「第四十四名,清河縣,陳良!」

  陳良的身體僵在原地,像是一根土裡的木樁。

  羅承志推了他一把。

  「陳兄,是你!」

  陳良茫然轉過頭,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你確定他念的是清河縣陳良,不是河南府陳良?」

  薛明陽一巴掌拍在陳良的肩上。

  「你是不是傻?」

  「清河縣有幾個陳良跟咱們一起赴考?」

  「你中舉了,你個榆木腦袋開竅了!」

  陳良終於回過神來,他蹲在地上,眼淚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我中了。我陳良也是舉人老爺了。」

  「我家祖墳不是冒青煙,這是著火了啊!」

  周圍的幾個外縣書生側目看過來,眼中滿是震驚。

  「清河縣?」

  「那個南陽府的小縣,居然連著出了兩個舉人?」

  「第三十六名,洛陽縣,鄭思齊!」

  「第三十五名,清河縣,羅承志!」

  羅承志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掌心裡全是被指甲掐出的血絲。

  「爹,你的臉面,兒子都給您掙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顧辭,眼底滿是淚光。

  「顧兄,羅某沒有給你丟人。」

  顧辭唇角揚起,從容地點了點頭。

  「你從來就沒給清河丟過人。」

  短短兩柱香的時間,清河八子已經上榜三人。

  旁邊的南陽同鄉舉著那面紅旗,揮舞得呼呼作響。

  「南陽必勝!」

  「清河威武!」

  外縣的書生們已經看傻了眼。

  「這也太邪門了。」

  「一共才六十個名額,他們一個小縣城就占了三個?」

  禮房主事的手指順著名冊往下滑動,聲音越來越響亮。

  「第二十八名,葉縣,林秋白!」

  「第二十五名,河南府,趙明堂!」

  前三十名的名次,通常是大府城頂尖書院學子的自留地。

  每念出一個名字,都是中原士林里頗有名氣的人物。

  袁少游手裡的摺扇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去,他雙手抱在胸前,嘴裡不停地念叨。

  「完了完了完了。」

  「這波屬於高端局徹底翻車。」

  「都念到第二十五名了,小爺的名字還沒出現。」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這水平也就配在江陵縣教教蒙童。」


  薛明陽在旁邊直翻白眼,其實他自己額頭上也全是冷汗。

  「袁兄,你先別急著給自己安排後路。」

  「說不定咱們倆屬於大器晚成型選手。」

  袁少游苦笑一聲。

  「薛兄,你就別安慰我了。」

  「我什麼水平,自己心裡還沒點數嗎?」

  「本指望著能蹭個榜尾,現在榜尾沒了,這舉人老爺的夢算是做到頭了。」

  他剛嘆完氣,禮房主事的聲音便穿透了秋風。

  「第二十一名,江陵縣,袁少游!」

  袁少游嘆氣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像是一具石雕。

  「薛兄,我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他剛才喊的,是江陵縣袁少游?」

  薛明陽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饅頭。

  「臥槽。」

  「袁兄,你沒聽錯,第二十一名真的是你!」

  禮房主事的第二遍、第三遍的唱名緊接著傳來。

  「第二十一名,江陵縣,袁少游!」

  袁少游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啊啊啊啊!」

  「小爺我中了!」

  「第二十一名,我是高級舉人老爺!」

  他興奮過度,一把摟住薛明陽的脖子。

  「薛兄,你聽見沒有!」

  「我不是學渣,我是江陵縣的榮光!」

  薛明陽被勒得喘不過氣,雙手胡亂撲騰。

  「快,快放手。」

  「你再搖下去,我沒等到上榜就要被你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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