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陽與沈漣漪齊齊跪地。
沈漣漪從托盤中端起一盞茶，聲音輕柔，滿含敬意。
「公公，婆婆，請喝茶。」
薛萬堂顫著手接過茶盞，眼角的淚還沒幹，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好，好！好孩子！」
他仰頭一飲而盡，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足有半寸厚的紅封，塞進沈漣漪手裡。
「拿著！這是爹給的改口錢！」
「以後明陽要是敢惹你生氣，你就拿這紅封砸他。要是不夠重，爹再給你添！」
堂下賓客笑成一片。
薛明陽跪在旁邊，拿自家親爹沒有辦法，只能跟著傻樂。
接下來，輪到他給沈懷遠夫婦敬茶。
薛明陽收起笑意，端正地捧起茶盞。
「岳父，岳母，請喝茶。」
沈懷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穩穩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他將一個同樣厚實的紅封放在托盤上。
看著眼前的女婿，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囑託。
「明陽，護好她。」
薛明陽眼眶一熱，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
「岳父放心。」
「我這一輩子，絕不負漣漪。」
敬茶完畢，顧辭退開半步，讓出喜堂正中的位置，朗聲高唱。
「新人一拜天地！」
薛明陽與沈漣漪起身，轉向門外。
秋日長空高遠澄澈，兩人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對著天地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兩人回身，對著眼眶濕潤的四位長輩，鄭重行禮。
「夫妻對拜！」
薛明陽、沈漣漪相對而立。
這一回，薛明陽拜得格外實誠，腰彎得極低，額頭差點碰到沈漣漪蓋頭下垂落的流蘇。
堂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禮成！」
隨著顧辭最後一聲長音落下，院外停歇的鞭炮聲再次震天響起。
「恭喜薛公子！賀喜沈東家！」
「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在眾人的簇擁與一群孩童的歡笑聲中，薛明陽牽著紅綢，領著沈漣漪慢慢走向後院的新房。
走到門檻前，他還特意放慢腳步，溫柔提醒了一句。
「漣漪，當心腳下。」
顧辭站在喜堂邊，看著這一幕，清俊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笑意。
儀式結束，流水席正式開宴。
春風樓的大廚早在後院忙得腳不沾地。
清蒸鱸魚、紅燒肘子、八寶福袋鴨，一道接著一道端上桌。
沒過多久，薛家別院連同外面的長街，都被熱騰騰的酒肉香氣填滿了。
杯盞相碰，勸酒聲此起彼伏。
酒過三巡，薛明陽換了一身輕便的吉服，帶著沈漣漪出來敬酒。
第一桌自然是陶惟勤、宋清遠與兩家長輩。
薛明陽雙手捧杯，恭恭敬敬。
「陶大人，宋大人。」
「兩位父母官能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學生受寵若驚。」
陶惟勤端起酒杯，看著眼前沉穩不少的青年，眼中滿是期許。
「薛公子，你在河南府考中舉人，回來第一件事便是成親，可謂雙喜臨門。」
「本官沒什麼貴重東西可送，只送你一句話。」
「在外做事，莫忘了今日考取的功名；回到家中，莫辜負了今日牽進門的佳人。」
薛明陽神色一肅。
「學生謹記大人教誨。」
宋清遠也笑著舉杯。
「本官離開清河多年，今日回來，見水渠依舊，見你們這些少年人各有所成，心中實在欣慰。」
「這杯酒，敬清河，也敬你們。」
薛明陽連連點頭，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敬過長輩，他帶著沈漣漪來到同窗這一桌。
清河七子早就將酒倒滿了。
袁少游第一個跳起來，扇子別在腰間，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
「薛兄，旁人的酒你可以只抿一口，咱們兄弟的酒，必須見底！」
薛明陽看著那隻碗，嘴角直抽。
「袁兄，你這是來喝喜酒的，還是準備讓我今晚睡桌子底下的？」
「你放心。」
袁少游滿臉真誠。
「你若真倒了，我一定讓人給你墊個軟枕頭。」
「滾。」
江行簡笑著按下袁少游手裡的海碗，重新給薛明陽遞了一杯正常的清酒。
「這些年，我們一起讀書，一起丈量水渠，也一起赴河南府趕考。」
「今日見你得償所願，我們心裡都替你高興。」
「願你們往後有話同說，有難同擔，長長久久。」
這話說得實在。
薛明陽收起玩笑，鄭重地碰碰酒杯。
「江兄，這杯我幹了。」
趙文翰神色依舊端正冷靜。
「我不善祝酒，只說一句。」
「成了親，也別誤了功課。」
「你若想讓沈姑娘成為進士夫人，就不能鬆懈。」
薛明陽頓時瞪大眼睛。
「趙兄，我大喜的日子，你還要催我溫書？」
眾人聞言，哄堂大笑。
陳良喝得臉頰發紅，拍著桌子起鬨。
「薛兄，今日光說可不算。」
「你得讓咱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歡新娘子！」
「親一個！」
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下一刻，整桌同窗全跟著叫了起來。
「親一個！」
「親一個！」
就連旁邊幾桌的年輕賓客也轉過身，唯恐天下不亂地跟著拍起了桌子。
沈漣漪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紅意又浮了起來，手裡的團扇也跟著抬高了幾分。
薛明陽趕緊轉過身，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去去去！」
「你們一個個都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怎麼比街口看熱鬧的大娘還不講禮數？」
袁少游立刻反駁。
「我們這叫成人之美。」
「薛兄，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薛明陽嘴上罵得厲害，卻又悄悄回頭，看向身後的沈漣漪。
沈漣漪沒有說話。
她只是抿著唇，將擋在面前的團扇慢慢放低了一些。
薛明陽不說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滿桌起鬨聲中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個略顯笨拙的吻。
四周先是一靜。
緊接著，喝彩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敬完同窗這一桌，薛明陽帶著沈漣漪來到主桌旁的貴賓席。
紀晚音、喬婉容、宋晚盈三人早已含笑端起茶盞。
薛明陽舉起酒杯，爽快道：
「紀東家、喬姑娘、晚盈姑娘，多謝你們今日能來。」
「我薛明陽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杯酒，我敬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