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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貴在坦誠

2026-08-10 06:00:52 作者: 瑜大小姐1

  滿院賓客安靜下來。

  這句話問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薛家固然富貴,薛明陽如今也有舉人功名,可沈漣漪答應這門婚事時,他還遠遠沒有今日這般風光。

  薛明陽聞言,深情看著身旁的人。

  隔著紅蓋頭,他看不見沈漣漪的神情,只見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攏。

  沈漣漪沉默片刻,聲音從蓋頭下傳出來。

  「顧公子方才說錯了一件事。」

  「哪一件?」

  「他不是不會說動人的話。」

  「他只是總覺得,漂亮話才配得上我。」

  薛明陽怔了怔。

  沈漣漪繼續道:「記得有一回,他給我寫了一封信。」

  「那封信上的字並不好看,有幾處墨跡還糊在了一起。」

  「信里沒有什麼華麗的詞句,只說他若是考中了,便來布莊見我。」

  「若是沒考中,他便繼續讀,等下一回再來。」

  席間有人發出一聲輕嘆。

  顧辭自然記得那封信。

  那時薛明陽握著筆,刪刪改改許久,紙廢了好幾張,才把真正想說的話寫出來。

  信末尾還有他教的一句。

  待到金榜有名時,再與姑娘月下說。

  沈漣漪的聲音很輕,院中無人打擾。

  

  「那是我收到過最不像情書的一封信。」

  「可也是從那封信起,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人或許值得等一等。」

  薛明陽屁股不自覺的開始扭動。

  「後來沈家布莊遇到難處,他跑來送出一條計策。」

  「我問他,那主意是不是他自己想的。」

  「他當時連猶豫都沒有,便說是顧公子教他的。」

  堂下幾名商戶相互看了一眼。

  當年的詩韻錦囊轟動清河,一日之間便替沈家賣空了五百匹陳年布料,至今仍有不少人在生意場上模仿。

  「那條計策是不是他想的,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他明明可以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卻沒有那麼做。」

  「他知道自己哪裡不足,也肯承認旁人比他強。」

  「一個人有多少銀子,能寫出多好的文章,都不是最要緊的。」

  「我看中他,是因為他肯說實話。」

  「也因為他說要上進,便當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沈漣漪停了一會兒,輕聲補充。

  「我沒有選錯人。」

  話音落下,沈懷遠先低下了頭。

  他拿起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早已空杯了。

  薛萬堂紅著眼睛,連連點頭。

  「好孩子。」

  「是明陽有福氣。」

  四周響起掌聲,幾位與沈家相熟的女眷拿帕子擦著眼角。

  顧辭等那陣掌聲落下,再次開口。

  「薛兄。」

  「沈姑娘說她沒有選錯。」

  「你可有話回應?」

  薛明陽張張嘴,平日裡那些隨口便來的大白話,這會兒全堵在了喉嚨里。

  袁少游在下面小聲提醒。

  「薛兄,說話啊,你要急死我。」

  「方才搶喜錢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薛明陽沒有理他。

  他看著紅蓋頭下的沈漣漪,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一開始喜歡漣漪,確實是因為她好看。」

  人群里又有了笑聲。

  沈漣漪也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白,臉頰的紅暈漸漸深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只是好看。」

  「她知書達理,心細手穩。布莊裡進了多少貨、壓了多少銀子,她掃一眼便能記住。」


  「她知道我寫不好詩,卻從未當著旁人的面拆穿我。」

  「我拿著辭弟的主意去幫忙,她也沒有因為我沒那份本事,便瞧不起我。」

  「她只是告訴我,能交到一個好兄弟,也是我的福氣。」

  顧辭聽到這裡,給薛明陽豎起大拇指。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薛家少東家,家裡有的是銀子,走到哪裡都該有人高看一眼。」

  「可遇見漣漪以後,我頭一回覺得,銀子不夠。」

  「我得讀書,得長本事,得讓她看見,我不只是薛萬堂的兒子。」

  「我也能靠自己,讓她過得好。」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條紅綢。

  「舉人不是聘禮,她等的也不是一張榜。」

  「我自己許諾的事,就該先做到了,再來牽她的手。」

  顧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朝坐在高堂上的沈懷遠拱手。

  「沈伯父。」

  「令愛今日出閣,可還有話要交代?」

  沈懷遠看著堂前的一對新人,眼中的淚水再也壓不住。

  他抬手擦了擦,開口時聲音有些發啞。

  「漣漪從小懂事。」

  「很小便跟著她娘學著操持家裡,十歲就能替布莊核對貨單。」

  「她這些年沒讓我操過多少心。」

  「今日她要出嫁了,我這個當爹的,不求薛家能給多少富貴。」

  「她也不缺那些。」

  薛明陽站直身子,認真聽著。

  沈懷遠看向他。

  「明陽,伯父只求你一件事。」

  「漣漪受了委屈,你要讓她有地方說。」

  「漣漪心裡高興,你也要陪著她高興。」

  「她雖會看帳,也懂生意。」

  「但莫要因為她嫁進了薛家,便只讓她困在後院裡,守著一方小院過日子。」

  薛明陽抹了一把眼淚,朝沈懷遠跪了下去。

  「岳父放心。」

  「漣漪想看帳便看帳,想管鋪子便管鋪子。」

  「她若覺得薛家的生意做得不對,便是把我和我爹一起罵了,我們也聽著。」

  薛萬堂原本正在擦眼淚,聽見這話,頓時瞪起眼睛。

  「你挨罵便挨罵,怎麼還把你爹帶上了?」

  堂下的賓客笑出聲來。

  薛明陽回頭看他。

  「爹,您方才不是說,漣漪進了門便是您親閨女嗎?」

  「那親閨女說您兩句,您不得聽著?」

  薛萬堂被噎得沒話說,過了片刻,自己也笑了。

  「成。」

  「只要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我聽著。」

  笑聲里,沈懷遠伸出手,將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等兩家人緩過情緒,顧辭朝喜娘點了點頭。

  喜娘端著鋪有紅綢的托盤上前,盤中放著四盞熱茶。

  「生養之恩,重於天地。」

  「請新人拜謝高堂,敬改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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