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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解元證婚(4600字)

2026-08-10 06:00:49 作者: 瑜大小姐1

  顧辭含笑招呼幾人,將她們請到主桌旁的貴賓席。

  這一席正對喜堂,既能看清婚儀,又不妨礙僕從端菜送酒。

  薛萬堂早讓人添了茶盞果碟。

  桌上擺著桂花糖、蜜餞和幾樣新出的喜糕,連暖手的小銅爐都備了數個。

  待三女落座,顧辭先抬手引向紀晚音。

  「這位是博雅軒紀東家,也是中原商道上難得的奇女子。」

  「薛兄和袁兄在河南府經營,得過她不少照拂。」

  紀晚音桃花眼微彎。

  「小辭這幾句話,把姐姐捧得太高了。」

  「生意是他們二人自己做的,我不過借了幾名管事,再替他們擋了幾家不講規矩的商號。」

  薛明陽站在不遠處,聽見這話,趕緊拱手。

  「紀東家太謙虛了。」

  「若沒有博雅軒照應,名媛莊開業頭一個月,怕是連門檻都要被同行拆了。」

  袁少游跟著點頭。

  「對對對,薛兄說得對。」

  「那些人見我們年輕,都把我們當冤大頭,還是紀東家一句話,讓他們學會了什麼是規矩。」

  紀晚音看著二人,笑意多了幾分。

  「今日小薛是新郎官,少談生意。」

  「若是讓新娘子聽見,還以為你成親都惦記著帳本。」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薛明陽摸摸鼻子,老實退到一旁。

  顧辭又看向喬婉容。

  「這位是喬姑娘,喬婉容,喬老先生的外孫女,也是江陵年輕一輩公認的琴道第一人。」

  紀晚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原來這位便是小辭信里常提的知音。」

  「他只說喬姑娘琴藝無雙,卻沒說生得也這般好看。」

  喬婉容聽出她話里的調侃,臉頰泛起一層淺紅,仍落落大方行了一禮。

  

  「紀東家過獎了。」

  「顧公子在信中也曾提過,河南府有位胸有丘壑、行事不輸男兒的奇女子。」

  她抬眼看向紀晚音,溫聲補了一句。

  「今日得見,才知他的話還留了幾分。」

  紀晚音怔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來。

  「喬姑娘這張嘴,可比小辭會說多了。」

  顧辭無奈搖頭。

  「二位初次見面,怎麼都拿我作起了筏子?」

  「你若不寫信提起,姐姐又從何處知道喬姑娘?」

  紀晚音說得理所當然。

  喬婉容沒有接話,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邊的笑意並未散去。

  顧辭轉向宋晚盈。

  「這位是宋晚盈宋姑娘。」

  「宋大人在清河縣為官六年,她也在這裡住了多年,與念念和我都是故交。」

  宋晚盈本來聽得認真,聞言揚起下巴。

  「只是故交?」

  「不然呢?」

  「奧,那這五年,是誰隔三岔五往潁川府寄信呀?還非要問我那邊的春花開得好不好~」

  「宋大人當年在清河修渠治水,護我顧家良多,你身邊又無其他玩伴,我自然要多惦記幾分。」

  喬清影沒忍住,趴在桌邊笑了起來。

  「晚盈姑娘,我原本以為只有袁少游寫信廢話多,沒想到顧師兄也一樣。」

  袁少游抱著食盒站在旁邊,有些不服。

  「清影妹妹,我那些怎麼能叫廢話?」

  「我寫的是洛水見聞、四季風物,還有對你的思念。」

  「是麼?第一封信八頁,六頁都在夸自己帥。」

  喬清影掰著手指替他細數。

  「第二封倒沒臭美,可你寫了五首詩,其中三首不押韻。」

  「第三封更是清奇,你說夜裡夢見我,醒來以後去河邊吹風,結果受了涼,讓我記得心疼你。」


  袁少游乾咳兩聲。

  「前頭那些可以算廢話,最後一句絕對出自真心。」

  「少貧。」

  喬清影嗔了他一眼,眼底卻滿是笑意。

  宋晚盈看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問道:「你們平時都這麼說話?」

  「沒有。」

  喬清影答得飛快。

  袁少游則同時開口。

  「差不多。」

  兩人對視一眼。

  喬清影伸手便要擰他,袁少游抱著食盒往後一躲,還不忘護住裡面的蓮子糕。

  桌邊又是一片笑聲。

  顧念端著一盤新撒的喜糖跑過來,左右看了看,眼睛越來越亮。

  「晚盈,我坐你身邊。」

  她擠到座位上,先往她手裡塞了兩塊糖,又轉頭望向紀晚音與喬婉容。

  「這位是晚音姐姐,我知道。」

  「你以前給家裡送了好多東西,娘和大伯母到現在還捨不得穿那些雲錦呢。」

  紀晚音看著眼前這個活潑的少女,桃花眼裡多了些柔和。

  「你便是念念吧。」

  「上一回見你,還是小小一團。」

  顧念眨了眨眼。

  「晚音姐姐何時見過我?」

  「那是畫像。」

  紀晚音笑道:「你哥畫的。」

  顧念眼睛更亮了。

  「我哥還會畫我?」

  「畫得如何,回頭你自己問他。」

  紀晚音捏捏她的臉頰,從手腕上褪下一串紅玉珠鏈。

  「來得匆忙,沒顧上給你備見面禮,這個拿去。」

  顧念連忙把手縮到袖子裡。

  「不成不成,我娘說了,不能隨便拿客人的貴重東西。」

  「你喚我一聲姐姐,便不算客人。」

  紀晚音抓住她的手,把珠鏈繞在她腕間。

  紅玉襯著少女白皙的手腕,大小正合適。

  顧念看了看珠鏈,又看向顧辭。

  「收下吧,記得道謝。」

  「謝謝晚音姐姐。」

  顧念甜甜應了一聲,又跑到喬婉容面前。

  「那你就是婉容姐姐。」

  「我哥說你的琴彈得特別好,還說世上懂音律的人不少,能把心事彈進琴里的人卻不多。」

  喬婉容柔柔看向顧辭。

  「念念,你哥也常在信里提到你。」

  「他說你如今作詩已有自己的氣象,還時常教村裡的孩子讀書寫文章。」

  「嘿嘿,那些都是我哥哄我的。」

  顧念嘴上謙虛,笑容已經咧到了耳根。

  「不過我現在確實是清河第一才女。」

  「顧念。」

  「幹嘛?」

  「謙虛些。」

  「我已經很謙虛了。」

  顧念一本正經。

  「要不是你在這裡,我方才說的便是南陽府第一才女。」

  桌旁的人再次笑了起來。

  原本初見時那點難言的微妙,也被小姑娘幾句話沖淡了。

  紀晚音拿起一塊喜糕嘗了嘗,與喬婉容說起江陵的茶點。

  宋晚盈則拉著顧念問起清河村這幾年的變化。

  喬清影坐不住,捏著一顆喜糖去逗旁邊的小娃娃。

  袁少游抱著食盒跟在她身後,像是生怕一眨眼,人便又回了江陵。

  長街外的鑼鼓聲忽然熱鬧起來。

  幾個守在街口的孩子衝進院門,一邊跑一邊喊。

  「新娘子來啦!新娘子來啦!」

  「花轎到街口了!」

  「快撒喜果,快撒喜果!」


  院裡的賓客紛紛起身。

  薛萬堂一聽,哪裡還顧得上首富東家的穩重,快步跑到門前,又想起自己是公爹,腳下只得慢了幾分。

  「薛福,門檻都看過了沒有?」

  「看過了,紅氈也重新鋪過,半點褶子都沒有。」

  「火盆呢?」

  「已經擺好了。」

  「喜娘可都到位了?」

  「老爺,您一刻鐘前已經問過三回了。」

  薛福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跟在後面寸步不離。

  「今兒少爺大喜,您就放寬心吧。」

  薛萬堂回頭瞪他。

  「娶媳婦的是我兒子,你讓我怎麼放寬心?」

  「那您老也不能站在門口擋路啊。」

  「奧,奧,哈哈。」

  薛萬堂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退到喜堂里。

  袁少游將蓮子糕交給書童,拉著江行簡與趙文翰衝到門外。

  「讓讓,都讓讓。」

  「伴郎團來了。」

  趙文翰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除了換了身新衣裳,還做過什麼?」

  「趙兄,你這話便外行了。」

  袁少游抖開摺扇。

  「伴郎最要緊的不是做事,是替新郎撐場面。」

  江行簡笑著接了一句。

  「依我看,你是來給自己撐場面的。」

  「知我者,江兄也。」

  袁少游毫不臉紅。

  顧辭從席間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到喜堂正中。

  今日主持婚儀的活計,是薛萬堂幾日前親自求來的。

  按他的意思,顧辭是河南道解元,又是薛明陽最好的兄弟,有他站在堂上主持,這樁婚事才算真正體面。

  顧辭本不願搶兄弟風頭。

  可薛萬堂一句「明陽這輩子服的就是你」,讓他沒法再推辭。

  喜堂前方早已擺好天地桌。

  桌上供著香爐、紅燭與喜果,兩側懸著大紅綢花,正中的「囍」字是顧辭親手所寫。

  院外嗩吶聲漸近。

  迎親隊伍沿著紅毯走來,薛明陽不知什麼時候騎上了一匹棗紅馬,胸前的綢花比清晨時又大了一圈。

  快到薛家門前,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僕從,目光落在後面的花轎里。

  八名轎夫穩穩落轎。

  喜娘上前掀開轎簾,將一條紅綢遞進去。

  片刻後,白皙玉手從轎內伸出,輕輕握住紅綢另一端。

  沈漣漪頭戴紅蓋頭,一襲喜服繡著纏枝蓮紋,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周圍的孩子立刻圍了上來。

  「祝薛大哥和沈姐姐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白頭到老!」

  「薛大哥,給喜錢!」

  「不給喜錢不讓進門!」

  幾個孩子張開手臂擋在紅毯前,最小的那個連站都站不穩,也跟著哥哥姐姐伸開雙手。

  薛明陽從袖中抓出一把銅錢和糖塊,作勢要往左邊撒。

  孩子們嘩啦一下涌了過去。

  他卻轉過身,一把撒向右邊。

  「薛大哥耍賴!」

  「新郎官騙人啦!」

  薛明陽笑得直不起腰。

  「這叫兵不厭詐。」

  「搶不到喜錢,說明你們學藝不精。」

  沈漣漪隔著蓋頭聽見,忍不住開口。

  「明陽,不許逗他們。」

  薛明陽立刻收斂幾分,把剩下的喜錢全交給顧念。

  「念念妹妹,幫我發。」

  「這才像話。」

  顧念接過喜錢,帶著十幾個孩子跑到紅毯邊,一個個往他們手裡分。


  袁少游站在門內嘖嘖稱奇。

  「還沒拜堂便知道聽夫人的話。」

  「薛兄以後的日子,一眼便能看到頭了。」

  喬清影從他身後走過。

  「聽夫人的話有什麼不好?」

  「自然好。」

  袁少游轉身跟上。

  「若我以後有幸成親,家中大事小事,全聽夫人的。」

  喬清影回頭看他。

  「你想得倒遠。」

  花轎前,喜娘把紅綢的另一端交到薛明陽手中。

  「新郎牽紅,引新婦入門。」

  薛明陽握緊紅綢,朝沈漣漪伸出另一隻手。

  喜娘正要提醒禮數,沈漣漪已經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圍觀的賓客先是一怔,隨即鬨笑起來。

  「喲,新娘子還沒過門便這般信得過新郎官。」

  「薛公子,牽穩些,可莫要鬆開了。」

  「沈東家,你家閨女要讓人牽走嘍!」

  沈懷遠站在人群前方,聽著四周的笑聲,眼眶微微發紅。

  他身邊的老友撞了撞他的肩膀。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淚。」

  沈懷遠深吸了口氣。

  「誰說我要哭?」

  「我是高興。」

  薛明陽牽著沈漣漪來到火盆前。

  他沒有催促,只稍稍放慢腳步,等她提起裙擺,兩人一同跨過火盆。

  火苗映著大紅喜服,引來滿堂喝彩。

  顧辭立在喜堂正中,等新人走到天地桌前,抬手往下壓了壓。

  滿院的笑鬧聲漸漸落下。

  正午的天光穿堂而過,與滿堂紅綢交相輝映,將那股融融喜氣映在他的眉眼間,既有少年人的風采,也有解元郎的沉穩。

  「薛伯父,沈伯父,諸位鄉親。」

  「大奉的規矩,大婚之日,禮生總是要說些白頭偕老、早生貴子的吉祥話。」

  「但顧某今日站在這裡,不想說那些虛詞。」

  他微微側身,目光溫和地落在牽著紅綢的兩人身上。

  「我想說一說,清河縣綢緞莊和布莊的故事。」

  堂下賓客來了興致。

  薛記綢緞莊與沈家布莊在清河縣經營多年,兩家掌柜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個賣綢緞,一個賣布匹。

  平日裡少不了生意往來,誰也沒想到最後會結成親家。

  顧辭等四周重新安靜,才接著開口。

  「這樁故事,還得從七年前說起。」

  「那年,我九歲,與薛兄在鹿鳴書院外初次相見。」

  「他問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文章,也不是功名。」

  顧辭看向薛明陽,唇邊多了一絲笑意。

  「他問我,該怎麼給一個姑娘寫信,才能讓她看完後記住自己。」

  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

  幾名與薛家相熟的商戶笑得格外響亮。

  「薛公子從小便有眼光!」

  「難怪當年三天兩頭往沈家布莊跑,原來早就惦記上了。」

  「什麼買布料,我看都是藉口!」

  薛明陽鬧了個大紅臉。

  「你們差不多得了。」

  「年輕人的事情,有什麼好笑的?」

  袁少游搖著摺扇,接得飛快。

  「當然好笑。」

  「你七年前便知道追姑娘,我七年前還在書院後牆掏鳥窩。」

  喬清影隔空白了他一眼。

  「你如今也沒強到哪裡去。」

  賓客笑得更歡。

  顧辭沒有任由話題跑遠,等笑聲稍稍落下,繼續說道:

  「我當時也問過薛兄,為何非要寫信?」


  「他說,那位姑娘最是溫婉,性子也好。」

  「他怕自己說錯了話,讓人家覺得他不學無術。」

  趙文翰坐在同窗席上,低聲道:「那時的他倒有幾分自知之明。」

  薛明陽回頭瞪了他一眼。

  「趙兄,今日我是新郎官。」

  「所以我已經很含蓄了。」

  紅蓋頭下,沈漣漪也沒忍住,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顧辭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語氣漸漸認真。

  「當年的薛兄確實不愛讀書,也不會寫什麼動人的句子。」

  「可他願意學。」

  「他先學著把心裡的話寫進信里,後來學著背書、算帳,再後來去了府城、省城,遇事也知道替旁人多想一步。」

  「從縣試到鄉試,他走了七年。」

  「今日他站在這裡,已是整個河南道名列前茅的舉人。」

  「少年時的心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人生一大幸事,大抵也不過如此。」

  「可顧某一直好奇一件事。」

  顧辭看向戴著紅蓋頭的沈漣漪。

  「沈姑娘自幼跟著沈伯父看帳,眼光見識都遠勝尋常女子。」

  「清河縣這些年上門提親的人,想來也不少。」

  「可為何早早便選了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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