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婚禮的賓客聞言,紛紛轉頭張望。
江陵縣向來文風鼎盛。
喬家更是南陽府文壇泰斗,門風清貴,尋常人想登門拜訪都不容易。
江行簡儀態瀟灑,走在前方引路。
他身後跟著一輛青篷馬車,裝飾典雅,並不張揚,細看之下卻處處透著講究。
馬車在薛家別院門前穩穩停住。
車簾輕晃,一名身穿海棠紅齊胸襦裙的嬌小少女率先跳了下來。
隨著她步子落地,腰間鈴鐺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少女生著一雙靈動狡黠的鹿眼,正是喬清影。
袁少游原本倚在門柱旁,手搖摺扇,擺出一副自命風流的深沉模樣。
可見到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時,眼睛都瞪圓了。
啪嗒。
那把平日裡寶貝得不許旁人亂碰的名家摺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薛明陽貼心提醒:
「袁兄,你扇子掉了。」
袁少游壓根沒聽進去,盯著喬清影喃喃道:
「薛兄,你快掐自己一下,看看痛不痛。」
「我莫不是在做夢吧?」
薛明陽毫不客氣,反手就在他腰眼上狠狠擰了一把。
「嗷!」
袁少游疼得原地蹦起。
緩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
喬清影聽見動靜,瞧見袁少游那副呆愣滑稽的模樣。
她忍不住撅起嘴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笨蛋。」
「平日裡寫信不是挺膽大的嗎?左一句江陵深情,右一句相思成疾。」
「怎麼見了真人,反倒成悶葫蘆了?」
袁少游鬧了個大紅臉,結結巴巴地迎上前。
「清……清影妹妹,你今日真好看。」
喬清影輕哼一聲。
「算你會說話。」
她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精巧食盒,直接塞進袁少游懷裡。
「喏,江陵老字號的蓮子糕。」
「祖父說,你這次鄉試中了舉人,總算沒白吃江陵的米飯,勉強有幾分上進心了。」
袁少游抱著食盒,激動得險些落淚。
「清影妹妹放心,我以後肯定更加上進,絕不給你丟臉!」
喬清影臉蛋發燙。
「誰要你給我長臉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說罷,她不再理會傻笑的袁少游,轉身看向台階上的顧辭。
「顧師兄,恭喜你高中解元。」
顧辭拱手還禮。
「多謝清影姑娘。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喬清影笑嘻嘻湊上前。
「我倒不覺得辛苦。」
「只是阿姐這一路上,把你寄去的那幾首新詞都快翻爛了。」
車廂內傳來道無奈的輕嗔。
「清影,不得無禮。」
一隻素白纖細的手挑開車簾。
喬婉容扶著丫鬟的手,緩步走下馬車。
「顧公子,久違了。」
顧辭望著眼前氣質越發清雅的女子,眼底帶上幾分欣賞。
「喬姑娘,別來無恙。」
喬婉容唇角泛起溫婉笑意,聲音輕柔動聽。
「祖父被書院事務纏住,實在走不開,婉容便與清影代他前來。」
「薛公子是我南陽府新科才俊,今日薛府大喜,我們理當前來道賀。」
說到這裡,她看著顧辭,眼底的光彩愈發明亮。
「當然,更是要當面恭賀顧公子秋闈折桂,高中解元。」
「信里縱有千言萬語,總不及當面道一聲喜來得真切。」
顧辭聽著這番體貼周全的言語,心頭微暖。
「喬姑娘費心了。」
「諸位能來,清河縣蓬蓽生輝。」
兩人正閒敘著,長街盡頭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地面隱隱震顫。
馬蹄混著車輪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動靜越來越大。
門前管事擦擦額頭的汗,踮起腳向遠處張望。
待他看清領頭馬車懸著的鎏金木牌,聲音不由自主拔高几分。
「河南府,博雅軒貴客到!」
門前賓客齊齊吸了一口氣。
「老天爺,這是哪家的顯貴,竟有這麼大的排場?」
「後面的車隊都望不到頭了!」
數十輛裝飾奢華、裝滿重禮的馬車,浩浩蕩蕩駛入長街。
這般陣仗,便是公主出行,恐怕也不過如此。
車隊緩緩停穩。
雲裳與青櫻率先下車,一左一右挑開主車軟簾。
淡淡的玫瑰香隨秋風散開,轉眼便漫過薛家門前。
紀晚音身著一襲緋紅長裙,踩著步伐優雅走下馬車。
她身段婀娜,眉眼明艷。
那雙桃花眼只在人群中淡淡掃過一圈,方才還議論紛紛的賓客便不自覺安靜下來。
紀晚音沒有理會四周敬畏又驚艷的目光。
她徑直來到顧辭面前,紅唇輕啟:
「小辭,姐姐沒來晚吧?」
顧辭看著她帶來的豪華車隊,唇角微揚。
「晚音姐來得正是時候。」
「這麼大的陣仗來道賀,可是給足了薛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