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容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音律講究宮商角徵羽,這麻將一百四十四張牌,自然也有它的規律可循。」
「我不過是稍微記了一下而已。」
顧念坐在下首,苦著一張小臉。
「婉容姐姐,你這叫稍微記了一下?」
「我這把好不容易湊個清一色,硬是被你卡得一張牌都摸不到。」
紀晚音靠在藤椅上,緋色薄紗長裙拖曳在青磚地上。
她慵懶拈起一張牌。
「婉容算得再精,也敵不過天意。」
「槓。」
她將牌翻開,隨後從牌尾摸上一張,紅唇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槓上開花,自摸。」
宋晚盈哀嚎一聲,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不玩了不玩了。」
「紀姐姐這是鈔能力覺醒了,這牌打得太抽象了。」
顧辭搬著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端茶倒水。
他看著桌上這四個女人,無奈嘆氣。
本以為復刻出這副竹骨麻將,自己能當個大魔王殺殺她們氣焰。
誰知道這才教了不到兩天,這四個女人的血脈便徹底覺醒了。
喬婉容化身人形記牌器。
宋晚盈全靠天胡運勢。
紀晚音氣場全開,主打一個霸道截胡。
顧念則是各種偷雞摸狗的作弊小手段層出不窮。
顧辭這個師傅,玩了三圈便被嫌棄牌技太差,直接被趕下桌當了茶水小廝。
「你們幾位,悠著點。」
顧辭替紀晚音添了熱茶。
「這東西就是打發時間的,再這麼卷下去,明日我這院子怕是都要被你們贏走了。」
紀晚音端起茶盞,眼波流轉。
「把院子輸給姐姐有什麼不好?」
「到時候你整個人都是姐姐的。」
顧念在一旁咯咯直笑。
深秋的風吹過老棗樹,落下幾片枯黃的葉子。
顧辭看著父親顧仲義和大伯顧伯禮從院門外走進來,眉頭微蹙。
兩位長輩如今在縣學當執事,每日回來雖有牛車,但來回趕路也是辛苦。
再加上趙文翰、陳良、羅承志他們這幫兄弟,平日裡溫書交流,總往村里跑也不方便顧辭心裡有了計較。
次日,他便去城裡尋宅子。
薛萬堂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直接帶著地契找上門。
「顧賢侄,你這不是打伯父的臉嗎?」
薛萬堂將地契拍在桌上。
「薛府旁邊那座五進的大宅子,我早兩年便買下來空著了。」
「緊挨著宅子的那處跨院,我也讓人替女子工會租下來,租契就在這裡。」
「裡頭地方寬敞,織機、染缸和庫房都放得下,蓉丫頭以後做事也方便。」
「宅子裡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樣樣俱全,客房多得能住下半個縣學的人。」
「你若是拿我當自家人,這宅子你直接收下。」
顧辭深知薛萬堂的脾氣,推辭不過,便按市價折了銀子補給薛家。
搬家那日,清河村的鄉親們自發來幫忙。
七叔公拄著拐杖,笑得合不攏嘴。
顧辭雇了人,每月按時回清河村將祖宅打掃乾淨。
除此之外,村裡的老幼婦孺每月都能從顧家帳上領一筆不菲的銀子,逢年過節另有米麵布匹。
這裡的根不能斷。
城裡新宅子門前,趙文翰、陳良、孫秉禮等人早就等在台階下。
兩名工匠抬著一塊上好的金絲楠木牌匾。
顧辭接過筆,飽蘸濃墨。
穩穩寫下「顧府」兩個遒勁大字。
趙文翰看著牌匾,由衷讚嘆。
「顧兄這筆字,越發有風骨了。」
顧辭提好後,招呼眾人。
「行了,別在外面站著。」
「今日廚房備了好酒,咱們進去喝個痛快。」
日子便在這般熱氣騰騰的煙火里,一晃眼來到了年底。
中原大雪紛飛,千里之外的帝京皇宮,同樣被一場厚重的暴雪覆蓋。
三更時分。
紫禁城,宣宇殿內室。
幾盆燒得極旺的銀絲炭,將寬闊的內室烘得如春日般溫暖。
明黃色的龍榻上,一陣壓抑到極點的粗重喘息聲驟然響起。
「呼。」
承平帝猛的睜開雙眼。
他撐著龍榻坐起,厚實有力的雙手緊緊攥住金絲龍被。
霜鬢如戟的頭髮早已被冷汗浸濕,一滴滴落在被面上。
就在方才,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看見一個穿著大紅長袍的少年,一步步踩著金鑾殿的白玉石階走上來。
少年腰間懸掛國士牌。
臉隱在暗處,看不真切。
但他手裡,卻提著一支滴血的紫毫筆。
提筆為劍,文章殺伐。
更讓承平帝膽寒的是,那少年身後的金鑾殿外,竟翻湧著白茫茫的無邊鹽潮。
鹽潮之中,堆積如山的白骨若隱若現,仿佛要將這大奉五百年的江山徹底吞沒。
承平帝盯著虛空,胸口劇烈起伏。
眼底驚懼一點點褪去,最終化作深不見底的陰沉殺機。
「來人。」
值夜內侍快步入殿,跪在龍榻前。
「傳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