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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君心難測

2026-08-12 06:43:03 作者: 瑜大小姐1

  王寶走進宣宇殿時,承平帝已如泰山臨御般,坐在了高位之上。

  「奴婢參見陛下。」

  承平帝面無表情。

  「都出去。」

  「是。」

  宮女與內侍低頭退下,順手關上殿門。

  王寶仍跪在原處。

  他跟在承平帝身邊這麼久,很少見這位主子在夜裡急召自己。

  上一次,還是兩淮鹽稅清帳的時候。

  「起來吧。」

  「謝陛下。」

  王寶起身,垂手候在一旁。

  

  「朕做了一個夢。」

  「奴婢聽著。」

  「夢裡有個紅袍少年,提血筆,走上金鑾殿。」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寶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等大犯忌諱的夢象,絕非吉兆。

  他斟酌片刻,小心翼翼抬起頭。

  「陛下,可曾看清那人長相?」

  「何出此言?」承平帝問。

  「若陛下記得長相,奴婢讓畫師連夜畫出影圖,分派大奉十三省。」

  「凡有長相相似者,一律格殺,夷九族。」

  「若朕知道他是誰呢?」

  撲通。

  王寶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金磚上。

  「奴婢失言,請陛下降罪。」

  承平帝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他腰間,掛著朕親賜的國士牌。」

  「他身後,是茫茫鹽潮,是堆積如山的白骨。」

  王寶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給朕說說。」

  「當年那個得到國士牌的少年。」

  王寶不敢耽擱。

  「回陛下,此人名叫顧辭,河南道南陽府清河縣人。」

  「承平三十八年,陛下下詔,令各省院試前列卷宗加急送京,從天下士子中擇一國士。」

  「顧辭當時年僅十一歲。」

  「他在院試策論中以鹽政破題,先論官鹽定價,再論灶戶生計、鹽引帳冊與邊儲軍資。」

  「最要緊的,是他提出了曬鹽法。」

  承平帝看向御案。

  那篇策論,他自然記得。

  鹽乃國之血脈。

  民不加賦,而國用可饒。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寫出的東西比兩淮那些當了幾十年官的廢物更能入眼。

  「顧辭憑那篇製鹽策拿到院試案首,連中三元。」

  「陛下看過卷宗後,破格賞賜。」

  「後來河南府免了一年徭役,減了三成夏稅,顧辭也因此在中原百姓中有了些名聲。」

  王寶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承平帝的臉色。

  見主子沒有打斷,他便繼續往下報。

  「這五年,他在清河縣閉門讀書,拜師陸老太傅。」

  「今年八月,大虞使團南下,在中原擺下河洛文會。」

  「大奉連輸兩局,岌岌可危。」

  「是這少年力挽狂瀾,一首《洛神賦》引動天地異象。」

  說到這裡,王寶更加小心。

  「事後,朝中不少人上了摺子,想替這少年請功。」

  承平帝嗯了一聲。

  「今年秋闈,他下場應試。」

  「三場考完,高中了河南道的解元。」

  「主考官魏宗嚴、副主考齊元敬,對他的文章推崇備至。」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十一歲拿國士牌。

  十六歲力壓大虞使團,中原解元。

  朝中大員為他請功,主考官為他背書。


  這樣的人,若是一心為國,便是大奉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擎天白玉柱。

  可若是應了那個提血筆上金鑾的夢。

  那就是能傾覆江山的梟雄。

  「你覺得,他該不該殺?」

  承平帝忽然開口。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王寶脖子上。

  他太清楚眼前人的脾氣了。

  這天下是皇帝的,生殺予奪,皆在帝王一念之間。

  做奴婢的,若是替主子拿主意,那就是僭越。

  可若是和稀泥,便是不忠。

  「奴、奴婢不敢妄言。」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顧辭的生死,全憑陛下聖斷。」

  承平帝沒有放過他。

  「朕讓你說。」

  四個字,重如千鈞。

  王寶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若此人讓陛下夜不能寐,心生不安。」

  「那便該殺。」

  「只要能解陛下心結,莫說一個解元,便是十個百個,奴婢也立刻去辦。」

  承平帝看著王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殺了嗎?

  若是換作旁人,敢在他的夢裡提著血筆走上金鑾殿,他早下旨誅九族了。

  可是顧辭。

  承平帝腦海中浮現出五年前那份被他單獨收在暗格里的《鹽政策》。

  兩淮的鹽稅,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世家大族、鹽商水匪,盤根錯節,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朝廷派去的巡鹽御史,死了一個又一個。

  幸得這五年有他獻上的曬鹽法,省去了海量熬煮的柴薪人工,這才沒讓兩淮的亂局完全崩盤。

  滿朝文武,皆是些只會和稀泥的泥水匠。

  唯獨那個少年。

  那篇策論里的法子。

  「殺之可惜。」

  承平帝緩緩開口。

  「他那篇製鹽策,朕一直留著。」

  「往後兩淮的爛攤子,派他去,倒是不錯。」

  這樣的人才,留著日後大有所用。

  可如果不殺。

  十六歲的解元,名滿天下,又有國士牌在手。

  地方上的官員護著他,朝中的清流拉攏他。

  若是將他繼續放任在地方上野蠻生長,將來羽翼豐滿,再想動他,便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放任在地方,極為危險。」

  既然不能殺,也不能放。

  那就只能關起來。

  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親眼看著他,用著他。

  若是忠臣,便是一把利刃。

  若是逆賊,皇權腳下,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去擬旨。」

  王寶連忙起身。

  「奴婢聽旨。」

  「召河南道解元顧辭,年後入京。」

  「進國士館,享正七品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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