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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糖衣炮彈(1)

2026-08-16 01:55:56 作者: 瑜大小姐1

  帝京城東,百花胡同。

  這裡是一條尋常官吏不敢輕易踏足的銷金窟。

  高門深院,朱漆大門終日緊閉。

  外頭看著,與尋常勛貴別院並無分別,裡頭卻另有天地。

  幾名身著輕薄紗裙的美貌侍女跪坐在軟榻旁,衣裙鬆散,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

  她們微垂著頭,玉手輕抬,溫順地替榻上的大人們斟酒、剝荔枝。

  胡氏、魯氏、荀氏幾家的官員,懷裡各自摟著一名嬌柔侍女。

  「陳兄,聽說你上個月在淮安碼頭,又發了一筆橫財,連人帶貨全扣下了?」

  漕運總督府的陳康聞言,嘿嘿一笑。

  「胡兄消息倒是靈通。」

  「不過是一艘打著徽商旗號的私船,仗著背後有兩淮商會撐腰,想從咱們運河道上安安穩穩過去。」

  「下官查了他的通關文牒,尋了個吃水過深的由頭,直接把船扣在閘口。」

  荀茂聽得來了興致,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侍女連忙湊上前,替他擦去唇邊酒漬。

  「聽說那商賈隨行的家眷里,有個剛納不久的小娘子,生得很是標緻?」

  陳康眼裡透出幾分得意。

  「何止標緻。」

  「那身段,嫩得像是剛從清泉里撈出來的蓮藕。」

  「起初那小娘子烈得很,在艙房裡哭著喊著,要尋死覓活。」

  「下官也不急,只讓船在閘口停了整整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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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裡,倉里的生絲受了潮,船東急得在岸上磕頭,額頭都見了血。」

  「到了第八天夜裡,那小娘子自己換了身薄紗,赤著腳踩過跳板,上了下官的官舫。」

  屋裡的幾個官員對視一眼,隨即撫掌大笑。

  魯氏管事魯元傑端起酒碗,朝陳康遙遙一敬。

  「陳老弟的手段,是愈發老練了。」

  「等哪天玩夠了,可別忘了送給為兄嘗嘗鮮。」

  陳康哈哈大笑,擺了擺手。

  「魯兄開口,哪有不應的道理?」

  「這兩日待我調教好了,便給魯兄送去玩個三五日。」

  幾人推杯換盞,言語間儘是同氣連枝的恭維。

  在這帝京城的深宅大院裡,平民百姓的家破人亡,不過是他們酒席上一道不值一提的談資。

  正說笑間,厚重的錦緞門帘被小廝輕輕挑開。

  一名身穿正五品暗紋官袍的中年男子,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他面容端正,下頜蓄著修剪齊整的美髯,周身自有一股戶部實權官員的威嚴。

  正是戶部糧儲清吏司郎中,崔尚安。

  屋裡的幾名世家官員見狀,紛紛收斂了臉上的輕浮,起身相迎。

  「崔大人來了。」

  「崔兄快請上座,這壺極品百花釀剛溫好,就等您開席呢。」

  兩名侍女極有眼色地退開,替崔尚安褪下厚重的玄狐大氅,換上柔軟的絲綢軟履。

  崔尚安在黃花梨太師椅上坐定,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外頭的事情,你們都聽說了?」

  胡玉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斂,放下手中的玉膽,身子往前傾了傾。

  「崔兄指的是,今日剛到京城的那個河南解元,顧辭?」

  「正是他。」

  「人是禮部驛船一路護送來的,剛住進安喜門內的國士館。」

  「聽說排場不小,連喜公公都對他客客氣氣。」

  魯元傑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算秋闈拿了個解元,朝廷何至於這般大動干戈?」

  「如今會試尚未開考,便直接召入國士館待詔,還享正七品待遇。」

  「這在大奉立國以來,可沒幾個先例。」


  荀茂沉吟片刻,目光微微閃爍。

  「諸位可還記得,五年前兩淮鹽道出的亂子?」

  「當年那篇在朱衣閣被定為首卷的製鹽策,據說就是這小子寫的。」

  「什麼曬鹽法,省時省力,產出的細鹽白如飛雪。」

  「工部那幫實幹派拿著法子,在沿海試了幾處,硬生生削掉了咱們私鹽八成進項。」

  胡玉成聽到這裡,臉色變了變。

  「荀兄的意思是,陛下這次破格召他入京,是要對咱們世家動手了?」

  「兩淮的鹽稅帳本,這兩年陛下一直讓錦衣衛暗中查著。」

  「若是借著這小子的手,在京城掀起風浪,咱們確實得早作防備。」

  暖閣內的氣氛,沉下去幾分。

  幾名侍女乖巧跪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陳康卻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胡兄未免太過草木皆兵。」

  「大奉十三省,從六部九卿到各省府道州縣,十之七九的官缺,都有世家門閥的人。」

  「漕運上的船,糧倉里的米,錢莊裡的銀子,哪一樣離得開世家的支撐?」

  「當今天子向來英明,自然清楚清算世家會引起何等動盪。」

  「動了咱們,九邊的軍餉誰來運?江南的賦稅誰來收?」

  「朝局一旦不穩,這大奉的天,可就真要亂了。」

  「陛下召這少年入京,多半只是看中了他的算學才幹,想留在身邊,當個寫字算帳的近臣,順手敲打敲打咱們罷了。」

  荀茂也跟著點頭。

  「陳兄所言極是。」

  「天子雖威嚴,卻也要顧全朝堂制衡。」

  「只要咱們把持住各部關節,一個少年解元,翻不起多大的浪。」

  崔尚安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眾人議論。

  待他們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所言不錯,但切莫輕敵。」

  「當今天子雖然年邁,可駕馭群臣的手腕,依舊深得讓人摸不透。」

  「既然賜下國士牌,又破格召其入京,就說明此事絕不簡單。」

  他抬眼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讓暖閣里安靜下來。

  「陛下並非不能動世家,只是如今邊餉、漕運、鹽課、賦稅,處處牽一髮動全身。」

  「真要一刀斬下去,先亂的未必是世家,也可能是這座江山。」

  「所以陛下會用人,會敲打,也會留餘地。」

  崔尚安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

  「而這位河南解元,便是陛下新遞到棋盤上的一枚子。」

  「既然陛下想借他撬動舊局,那咱們便先一步,把人拉到身邊。」

  「能為我等所用,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該早些摸清他的脾性,免得日後措手不及。」

  胡玉成眼睛微亮。

  「崔兄的意思是,先禮後兵?」

  「不是兵。」

  崔尚安淡淡道。

  「是結交。」

  「他初到京城,年少得志,身邊又都是一群從地方來的舉人。」

  「京城的水有多深,他還未必看得明白。」

  「這種時候,誰先遞出善意,誰便先占一分情面。」

  「記得,不要用官面上的名頭,只說是同僚前輩愛惜年輕才俊,派心腹管事送進國士館去。」

  「先探探他的胃口,看看這位河南解元,到底喜歡金銀、字畫,還是美姬名器。」

  屋內的官員們紛紛大笑舉杯相迎。

  「崔大人英明,下官明日一早就去庫房裡挑幾件稀罕物送去!」

  「有崔大人替三皇子殿下運籌帷幄,何愁大事不成!」

  「敬崔大人一杯!」

  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絲竹之聲隨之悠揚響起。

  幾名侍女軟語溫存地依偎在官員懷中,暖閣里再度充滿了快活放縱的氣息。


  崔尚安飲下杯中陳釀,神情自若地享受著眾人的簇擁奉承。

  然而在酒氣氤氳的深處,他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

  外人看他是戶部手握糧儲要職的正五品郎中,是各大世家巴結的核心人物。

  但在三皇子派系那張龐大關係網裡。

  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負責在台前奔走試探的尋常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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