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管事賠著笑臉上前,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名帖。
「佟管家息怒。」
「小人是長寧伯府的管事。」
「我家伯爺聽說顧解元初入京城,特命小人送來些尋常的安家之物,略表心意。」
中年管事說得謙卑。
他身後的四個壯漢腳夫卻將兩個碩大的紅木箱子重重放在青石板上。
箱蓋翻開。
一片耀眼的金光從箱子裡溢出,閃得人眯起眼睛。
左邊那口箱子裡,整齊碼放著五十根黃澄澄的金條,成色極佳。
右邊那口箱子裡,則裝滿了小孩拳頭大小的南海珍珠、血紅色的珊瑚樹以及幾方水頭極足的翡翠端硯。
陳良瞪大雙眼,嘴巴微張。
「我滴個親娘。」
「這叫尋常的安家之物?」
羅承志咽了一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聲音發著虛。
「這得賣多少畝良田才能換來這一箱子珍珠啊。」
長寧伯府的管事剛退下,另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精明管事便擠了上來。
「顧國士。」
「小人乃戶部崔大人的家僕。」
「崔大人聽聞各位公子要在京城備考,特命小人送來城郊溫湯莊園地契一張,附帶良田千畝。」
「莊子裡溫泉常年不斷,最適合溫書養神。」
八字鬍管事雙手遞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匣子未關嚴實,露出裡面蓋著官府紅印的地契文書。
緊接著,魯氏、荀氏等各大世家派來的管事們如潮水般湧上前。
「我家大人送來前朝畫聖真跡三幅,外加白玉棋盤一副。」
「我家大人送來蜀錦五十匹,另附京城匯通錢莊銀票五萬兩。」
各種奇珍異寶、金銀字畫、地契商鋪被接連不斷地搬進前庭。
原本空曠的院子,片刻功夫便被這些箱子塞得滿滿當當,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陽光照在那些珠寶玉石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奢靡光芒。
薛明陽站在一堆箱子中間,眼睛睜得像銅鈴。
他本就是清河縣首富的獨生子,從小錦衣玉食,見過不少大場面。
可眼前這等潑天的富貴,還是讓他看直了眼。
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尊足有半人高的血玉珊瑚。
「辭弟。」
「我爹在清河縣賺了一輩子的錢,跟這幫京城大佬比起來,簡直就是個討飯的。」
「這齣手也太闊綽了。」
袁少遊走到那幾幅前朝真跡前,摺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乖乖。這可是早就絕跡的孤本啊。」
「薛兄,咱們跟著顧爺爺算是開了天眼了。」
江行簡在後面眉頭緊鎖,眼中滿是警惕。
「顧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筆財帛如此駭人,怕是燙手的山芋。」
趙文翰神色凝重,雙拳在袖中握緊。
「京城居,大不易。」
「他們這是想用金山銀海,把顧兄給收買了。」
孫秉禮拿出隨身攜帶的帳冊,只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東西,便默默將冊子收了回去。
「這帳沒法記。」
「隨便一個箱子,都抵得上我孫家十輩子的花銷。」
滿院的管事們依舊保持著謙卑的笑容,站在各自的賀禮旁,安靜等待著顧辭的回應。
他們眼底皆藏著老練的審視與篤定。
沒有人能拒絕這等財富。
一個從地方來的寒門少年,哪怕才名再盛,面對這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銀海,也必定會迷失心智。
佟川安靜站在迴廊的陰影里。
他那雙溫潤的老眼中,隱隱多了一絲擔憂。
他在這國士館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年輕人。
有的人面對這些箱子,義正辭嚴地大罵,最後卻在深夜悄悄收下地契。
有的人假意推辭,實則早就笑開了花。
京城的世家,最擅長用這種溫柔刀,斬斷寒門學子的脊樑。
顧辭站在台階最高處,晨風捲起他的長袍下擺。
吹散了眉宇間的一絲寒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院子裡堆積如山的珍寶,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管事,將眾人的盤算盡收眼底。
薛明陽和袁少游還在箱子堆里咂舌感嘆。
顧辭已經拾階而下。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對著滿院的管事拱起雙手,姿態謙卑地一揖到底。
「長寧伯、崔大人,還有各位大人的厚愛,顧某受寵若驚。」
「這份恩情,實在是折煞顧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