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東偏殿,順著迴廊來到了公廚大堂。
大理寺的公廚占地頗大,四周通風極好。
寬敞的大堂里擺著數十張整齊的八仙桌,正前方的五個打飯窗口早就排起了長龍。
「李兄,聽說了沒,今天是芸姐親自掌勺。」
「那敢情好,她做的糖醋小排我可惦記好幾日了。」
「趕緊排上,今兒咱們可算是有口福嘍。」
空氣里瀰漫著陳醋、冰糖炒化後的濃郁焦香,混著剛出鍋的蔥姜油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顧辭與傅青霄也邁了進來。
站在隊伍末尾的幾名刑房差役一回頭,瞧見身著緋青官袍的顧辭,神色頓時一肅。
「是顧大人!」
「顧國士來了!」
「快快,顧大人這邊請!」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排隊打飯的同僚們自發向兩側分開。
前面的司務、錄事們紛紛側過身子,讓出了一條直通窗口的寬闊過道。
「顧大人,您站我這兒,我這位置靠前!」
「去你的,顧大人日理萬機,要站也是站最前頭!」
「顧大人您先請,咱們不急!」
幾名平日裡為了搶頭籌的世家二代,此刻滿臉真誠地連連拱手讓位。
顧辭見狀,停下腳步,溫和地拱手回禮。
「多謝諸位同僚美意。」
「國有國法,衙有衙規,公廚排隊是朝廷定下的規矩,顧某豈能壞了例。」
「大家照常排著便是。」
這番溫潤大方的話一出口,大堂里的差役們眼中的敬佩更濃了幾分。
「瞧瞧,這就是咱們大理寺的解元公!」
「有才華,還沒有半點架子,換了禮部那些鼻孔朝天的狂生,怕是早就插到第一個去了。」
「顧大人仁義!」
顧辭與傅青霄老老實實排在隊伍末尾,隨著人流緩緩往前挪動。
不多時,便輪到了兩人。
中央的打菜窗口裡,站著一位身穿淺粉色圍裙的年輕娘子。
女子約莫二十八九歲,生得柳眉杏眼,膚白勝雪,身段勻稱窈窕。
她正是大理寺公廚里遠近聞名的「一朵花」,人稱芸姐。
平日裡這大理寺公廚由她掌勺打菜,雖然模樣生得極美,但手底下的勺子卻出了名的鐵面無情。
任憑你是七品主簿還是八品評事,到了她的窗口,一視同仁。
眾人私下裡都說芸姐這手「抖勺絕技」深得三法司明察秋毫的真傳。
此刻,柳芸娘正低頭擦拭著案板。
聽到腳步聲,她目光落在顧辭清俊的面容上。
柳芸娘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顧大人,今日有剛出鍋的糖醋小排。」
顧辭將托盤遞了過去,溫聲道:
「有勞芸姐。」
柳芸娘拿起長柄鐵勺,動作利落。
勺子在深盆里一探。
專挑了肉質最飽滿、燉得酥爛入味的小排,穩穩噹噹盛進顧辭的餐盤。
緊接著又換了木鏟,挑了一勺嫩生生的清炒時蔬添在一旁。
葷素相襯,堆得冒了尖。
「顧大人整日在偏殿查閱卷宗,最是耗費心神。」
「多吃些,補補身子。」
站在後頭的傅青霄看著那冒尖的餐盤,眼裡直放光。
他趕緊將自己的托盤遞上前。
「芸姐,見者有份,給我也多來兩勺糖醋小排!」
柳芸娘眉眼彎彎,熟絡舀起一勺。
不過這次是標準分量的菜。
「???」
傅青霄端著盤子沒有走。
他看著自己碗裡的肉,又看了看顧辭盤裡的肉。
「芸姐姐,你看我都餓瘦了。」
柳芸娘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喝酒吃零嘴,瘦什麼瘦?」
「真當自己還在長身體呢。」
傅青霄滿臉委屈。
「我也天天在大理寺辦差,怎麼待遇差這麼多。」
柳芸娘放下鐵勺,用乾淨布巾優雅擦拭手指。
「這哪能一樣。」
「人家顧大人可是柔弱書生,整日在偏殿查案那麼辛苦,我這當姐姐的,肯定要對他好一點。」
「你天天在值房裡摸魚打瞌睡,吃那麼飽做什麼?」
「後面的人還排著呢,聽話,端了飯快走,莫要擋著路。」
噗嗤!
排在後頭的幾十名同僚再也忍不住,發出善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
「傅大人,芸姐說得對啊!」
傅青霄端著打好的飯菜,回到顧辭身邊。
「顧兄,我宣布,我的道心徹底碎了。」
「無妨,待會小排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