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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忙裡偷甜

2026-09-11 12:35:50 作者: 瑜大小姐1

  大運河上,百餘艘平底漕船首尾相連,破浪而來。

  高高桅杆上掛著明黃色的欽差大旗,迎著初秋的晨風獵獵作響。

  船還沒靠岸,鋪天蓋地的嘎嘎聲便已順著水面傳到了保定府的碼頭上。

  百萬隻健壯的水鄉麻鴨擠在通風的大木艙里,叫聲連成一片,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船板剛搭上棧橋,江行簡便帶著數百名工部匠役迎了上去。

  「按網格分流!」

  「一隊去東坡,二隊去白溝河灘,先把護苗的蘆葦蓆子立起來!」

  江行簡挽著褲腿,踩在泥水裡大聲調度。

  一捆捆半人高的蘆葦席被迅速打入田壟邊緣,將尚未受災的秋谷與豆田嚴嚴實實擋在後頭。

  外圍的廣闊荒灘與乾涸溝渠,被細竹籬笆分割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放牧網格。

  上千名從江南招募來的老鴨倌走下跳板,手裡捏著兩尺長的細竹板。

  「開艙!」

  隨著幾聲悠長的吆喝,老鴨倌們手中的竹板齊刷刷敲響。

  啪!啪!啪!

  清脆的竹板聲在荒野上盪開。

  原本在船艙里躁動不安的鴨群,聽到這熟悉的號令,如開閘的洪水般湧出跳板。

  百萬隻水鄉麻鴨匯聚成一片黃白相間的潮水,浩浩蕩蕩撲向白溝河以北的廣闊荒灘。

  乾涸的泥縫裡、半人高的枯草叢中,原本密密麻麻趴著的青灰色跳蝻,迎來了滅頂之災。

  麻鴨生性喜水,腳掌寬大厚實,踩在亂石與爛泥上如履平地。

  它們扁平的長嘴宛如金鏟鏟,貼著草根與地縫一路平推。

  見蟲便啄,仰脖一咽,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一隻成年麻鴨,在草叢裡不過轉上兩圈,便能將數百隻肥碩的幼蝻吸入腹中。

  放眼望去,十幾萬畝的荒灘上,白色的鴨浪所過之處,原本啃食草葉的跳蝻被地毯式掃蕩一空。

  

  不僅蟲子沒了,鴨群拉下的糞便還直接留在了乾渠里。

  跟在後頭巡查的保定府地方官吏和幾名老農,看著這秋風掃落葉般的陣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天爺……」

  「這哪裡是家禽,這分明是天兵天將下凡啊!」

  顧辭站在高崗上,看著被清掃一空的荒灘,淺淺一笑。

  正準備轉身回營,坡下忽然跑上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後生。

  後生手裡拎著兩隻肥碩、撲騰著翅膀的麻鴨。

  他滿頭是汗,一口江南口音,見到顧辭便跪了下去。

  顧辭伸手欲將他扶起。

  「小兄弟,有事站起來說。」

  後生倔強地搖搖頭,雙手將那兩隻肥鴨舉過頭頂。

  「草民叫順子,是揚州高郵來的鴨倌。」

  順子仰起臉。

  「草民知道,大人是為了救北方的老百姓,才花大價錢買咱們的鴨子。」

  「草民雖是個放鴨子的,但也讀過幾天私塾。」

  「去年大人在洛水之上,一首《洛神賦》贏了大虞,替咱們大奉爭了天大的臉面。草民在揚州見人說書,聽得熱血沸騰!」

  「這兩隻鴨子是草民自家棚里最肥的,沒吃公家的糧。」

  「大人日夜操勞,這鴨子您帶回去燉了補補身子。您要是不收,草民今日就不起來了!」

  顧辭看著他發紅的眼睛,還有那雙被蘆葦劃出幾道血口子的手,沉默片刻。

  「好。」

  「這鴨子我收下。你的心意,我也記下了。」

  「快快起來。」

  順子起身後,顧辭溫聲道:

  「薛兄,按市價雙倍,給這位小兄弟結帳。」

  薛明陽從袖口摸出銀子,笑嘻嘻塞進順子手裡。

  「拿著吧兄弟,咱們辭弟從不白拿百姓的東西。」

  順子捏著銀子,用力抹了把眼睛。


  歡天喜地跑下山去。

  ……

  傍晚時分,暮色漫過原野。

  顧辭與趙文翰、江行簡、薛明陽剛巡完河堤回營,遠遠便聞見中軍大帳外飄來一股濃郁肉香。

  香味里融著醬料的醇厚與麥酒的清氣,順著晚風直往鼻子裡鑽。

  「開飯啦!」

  方妙妙摘下圍裙,快步從灶房走出,朝著幾人招了招手。

  營帳前的大木桌上,擺了一大盆醬色紅亮、熱氣騰騰的鴨子,旁邊還擺著兩盤爽口的清炒豌豆尖。

  薛明陽使勁吸了吸鼻子,兩眼放光。

  「順子剛送來那兩隻肥鴨,這就讓方姑娘給整成大菜啦!」

  江行簡洗淨手走上前,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由衷贊道:

  「方姑娘這手藝,比咱們在京城大酒樓里吃到的還要香。」

  方妙妙眉眼彎彎,有些小得意。

  「這叫啤酒鴨,用了麥酒燜的。」

  顧辭洗淨手走近,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笑意溫和。

  「用麥酒入菜去腥提鮮,這等巧思獨具匠心,今晚咱們算是有口福了。」

  說話間,顧辭注意到方妙妙挽起的袖口,白淨手背上有一小塊泛紅的印記。

  顧辭輕嘆一聲。

  他從行軍藥箱裡取出改良後的燙傷膏,走回桌邊塞到趙文翰手裡,朝方妙妙的方向遞了個眼神。

  趙文翰原本正低頭整理著案卷。

  待看清方妙妙手背,心頭一緊。

  「妙妙!」

  「手怎麼傷成這樣?」

  方妙妙下意識把手往袖口縮了縮,輕聲開口。

  「沒、沒事的,就是方才下鍋時被熱油濺了一下,一點都不疼。」

  趙文翰輕輕拉過她的手腕,引她在長凳上坐好。

  他半蹲下身,擰開瓷盒,指尖沾了藥膏,溫柔敷於她的手背。

  清涼的藥膏化開,趙文翰在她身側坐下。

  「這幾日別碰生水。」




  「知道啦……」

  「快吃吧,這個給你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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