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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畫舫夜宴

2026-10-09 09:16:05 作者: 瑜大小姐1

  不知不覺,日影漸斜。

  畫舫在湖心小島的背風處緩緩下錨。

  湖面上泛起橘紅的波光。

  遠處的長堤隱入暮色,整個澄碧湖宛如一幅化開的水墨長卷。

  薛明陽提著個沉甸甸的竹簍從船尾走過來。

  簍子裡滿是魚兒撲騰的聲響。

  「今兒咱們這運氣沒誰了,三竿連中,全是大肥魚。」

  袁少游指著竹簍。

  「這叫紫氣東來,有本公子坐鎮,湖裡的龍王也得給三分薄面。」

  趙文翰視線掃過兩人。

  「也不知浮漂下沉時,是誰驚得險些把魚竿扔進湖裡。」

  洛子修在旁忍俊不禁。

  「非說湖底有水鬼拖線,險些連人帶竿一起下去。」

  袁少游乾咳一聲。

  「那分明是魚力氣太大。」

  「本公子這叫戰略性後退,懂不懂。」

  眾人大笑出聲。

  畫舫內滿是快活的氣息。

  船上的伙夫與兩名丫鬟上前,伸手欲接竹簍。

  薛明陽擺手婉拒。

  「不必麻煩你們,今晚這頓飯,我們兄弟自己動手。」

  袁少游順勢挽起紫羅衣袖。

  

  「正是,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公子的廚藝。」

  洛子修放下釣具,自告奮勇跟了上去。

  三人提著竹簍,興沖沖地朝著底艙灶房走去。

  底艙的灶房收拾得乾淨,兩口鍋灶並排,案板刀具一應俱全。

  伙夫跟下來兩步,被薛明陽抬手攔在門外。

  「老哥放心,砸不了你們的招牌。」

  伙夫訕訕站住,到底還是留在了廊下。

  薛明陽把竹簍擱上案板,從中挑出幾條最大的鯉魚。

  「肉正肥,就你們了。」

  洛子修淨了手,蹲去灶膛前。

  「燒火歸我,書院野炊,回回都是我管火。」

  袁少游往鍋前一站,負手而立。

  「粗活交給你們。」

  「最要緊的掌勺,自然歸本公子。」

  「少吹牛。」

  薛明陽抄起刮鱗刀。

  「袁兄,姜擱哪了?」

  「呃。」

  袁少游在調料架上翻了一圈,拿起一個罐子又放下。

  「這白的是鹽,這一罐……大概也許是糖。」

  洛子修從灶膛後探出腦袋。

  「袁兄,佐料都認不全,你還掌勺呢?」

  袁少游理直氣壯。

  「大廚只管掌勺定味,找佐料那是幫廚的活兒。」

  「薛兄,把那罐鹽遞我。」

  薛明陽懶得理他,刀背貼著魚身唰唰幾下。

  去鰓、破肚、抽出腥線。

  一整套手上活行雲流水。

  案板收拾得清清爽爽,魚身上連道多餘的口子都沒有。

  廊下的伙夫看直了眼。

  洛子修乾脆從灶膛後站了起來。

  袁少游湊到案邊打量。

  「薛兄,這手法不像頭一回啊。」

  「成親前那陣子,漣漪隔三差五燉魚,我打下手。」

  薛明陽把魚沖淨,甩了甩水珠,又利落地改刀斬成魚段。

  「她嫌我頭回殺魚破了膽,湯發苦,我自己琢磨著練了十幾條。」

  「後來她說,我收拾的魚比春風樓的大師傅還利索。」

  袁少游嘖嘖兩聲。

  「得得得,再說下去,這鍋魚湯都要熬出酸味了。」

  鍋燒乾了,菜籽油滑過鍋底。

  薛明陽退到一邊抱臂看戲。


  只見袁少游並未急著下魚,而是從旁邊籃子裡摸出兩枚雞蛋,單手一磕。

  滋啦一聲,金黃的蛋液落入滾油中,很快煎得兩面焦黃。

  洛子修在灶膛前納悶。

  「袁兄,咱們不是熬魚湯嗎?你煎雞蛋作甚?」

  袁少游手裡顛著鍋勺,神色莫測高深。

  「這叫引子,借這焦黃的蛋脂香氣,才能把那魚湯催得像牛乳一般白。」

  說罷,他用鍋鏟將煎蛋撥到鍋邊,夾起洗淨的魚段,貼著鍋底送了下去。

  油星子濺起,他往後縮了半步。

  「別動,魚皮還沒定型。」

  薛明陽在旁提醒。

  袁少游嘴上不認。

  「本公子懂,這叫文火慢煎。」

  洛子修把柴往外撥了撥,火苗矮下去半截。

  「文火是吧,穩了。」

  煎魚的空當,廊下的伙夫實在看不下去,拿著一塊姜走了進來。

  「公子,姜在這兒,切片還是拍碎?」

  「小魚貼鍋,大魚改塊,您這幾條大,改刀更入味。」

  「再就是這個湯,得煎透了沖滾水,旺火滾透才出奶色。」

  袁少游抬手攔住。

  「打住,老哥。」

  「這頓飯本公子想自己動手,後頭的事不用你管了。」

  伙夫笑著退了出去。

  待魚段煎透,袁少游接過姜拍散入鍋,又拎起灶邊燒開的銅壺,將滾水沖了進去。

  鍋中騰起一陣熱氣。

  「子修,添柴!」

  洛子修往灶膛里塞進兩根乾柴,火苗猛地竄高。

  湯水咕嘟翻滾,不多時便泛起奶白的顏色。

  袁少游切了豆腐下鍋,守著火又煮了一陣。

  就在起鍋前。

  袁少游拿起漏勺,將那兩個被煮得千瘡百孔的荷包蛋撈了出來。

  手腕一翻,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廢料桶里。

  薛明陽眼睛都瞪圓了。

  「哎哎哎!那雞蛋還能吃呢,你扔了幹嘛?多敗家啊!」

  袁少游解釋道:

  「這蛋煮到現在形同嚼蠟,留在鍋里只會敗壞魚湯的鮮滑。」

  「大廚的規矩,取其華,去其糟。」

  薛明陽被他這套富家做派唬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湯盛進大陶盆,魚段臥在中間,豆腐半浮半沉,最後撒把蔥花。

  三人吆喝著把湯盆抬上二層大案。

  薛明陽扯開嗓子。

  「澄碧湖頭鍋魚湯,開飯了,過時不候!」

  眾人圍案落座。

  袁少游拿起湯勺,給每人碗裡都盛了一勺。

  奶白的湯麵上浮著油星,熱氣往人臉上撲。

  趙文翰端起碗,聞了聞。

  一桌人的視線都往他身上聚。

  薛明陽搓著手。

  「老趙你先來,給句實話。」

  趙文翰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

  「嗯。」

  「鮮的,火候到了。」

  薛明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成了!老趙這張嘴,誇人比登天還難!」

  趙文翰盛了半碗魚湯。

  舀起一勺,輕輕吹散熱氣,遞到方妙妙唇邊。

  「嘗嘗。」

  方妙妙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袁公子,你深藏不露啊。」

  袁少游神色得意,搖了搖手裡的湯勺。

  「如何?這大廚的位子,本公子坐得穩吧。」

  「薛兄殺魚,本公子調味,子修控火,缺一不可。」

  洛子修半碗下肚,抹了抹嘴。


  「合著一個殺魚一個掌勺,我在灶膛前燒得滿臉灰,功勞簿排最末?」

  陳良埋頭喝湯。

  「我不管誰功勞大,這湯我能喝五碗。」

  羅承志跟著點頭。

  「比國士館灶上的濃。」

  孫秉禮放下筷子。

  「粗算下來,這一鍋成本不足百文。」

  「擱京城的酒樓,沒有二兩銀子打不住。」

  席間笑成一團。

  江行簡嘗了塊豆腐,溫聲道:

  「活魚配好水,再有三位親手烹調,這等滋味,便是京城的百年老店也比不上。」

  裴硯之一碗見底,特意添了半碗。

  「江南魚湯我喝過不少,有如此手藝的,確實不多。」

  袁少游下巴揚起。

  「探花郎的點評,拿出去能掛塊匾。」

  案角一直沒動靜。

  王玄機面前那碗湯冒著熱氣,人卻對著舷窗外的湖面出神。

  重瞳里映著天光,不知神遊到了哪一卷書里。

  顧辭執起公筷,夾下一塊魚肉。

  待挑完刺,他放進王玄機的碗裡。

  「王兄,魚要趁熱。」

  王玄機回過神來。

  「多謝顧兄。」

  他拿起勺,喝了一口湯,認真將魚肉咽下。

  「好吃。」

  滿船的人等著他講出什麼學問,等了半天就等來兩個字,全樂了。

  薛明陽湊過去。

  「王兄,給個專業點評唄。」

  王玄機想了想。

  「魚湯呈乳白,並非脂溶於水。」

  「是滾水急沖,把煎出的魚脂激成萬千細珠,懸浮湯中。」

  「光照過來,便顯出白色。」

  「所以沖湯必用滾水,火必用旺火,一步亂不得。」

  薛明陽聽得連連點頭,又看了看桌上那隻快見底的陶盆。

  「要我說,等殿試完,咱們再這麼來一回。」

  「還釣最大的魚,熬最白的湯!」

  袁少游撫掌。

  「這個提議,本公子附議。」

  眾人紛紛笑著應和。

  顧辭端起茶盞。

  「好。」

  「等殿試大典落幕,咱們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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