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於薛明陽耳中淡去。
他張開嘴巴,身子怔在原地。
「袁兄,快,你快掐我一把。」
「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袁少游毫不客氣伸手,在他胳膊重重擰了一記。
「嘶,疼!」
薛明陽眼底茫然這才消失不見。
隨之而來的是陣陣歡喜。
「辭弟!」
「我也上岸了!!」
顧辭眉眼間儘是溫潤,輕輕點頭。
「六十一名,名列前茅。」
「薛兄往日溫書用過的功,在戶部積累的經驗,主考大人都看在眼裡。」
趙文翰平日裡最是嚴厲,此刻語調格外溫柔。
「薛兄,袁兄。」
「你們在算學房和報館吃過的苦頭,算是有著落了。」
「能讓天下信服的,終究是替百姓辦事的真心。」
江行簡含笑點頭。
「趙兄說得極是。」
「二位兄檯曆練出的民生,絕非紙上談兵。」
洛子修抬手替薛明陽扶正了歪掉的發冠,笑道:
「方才薛兄還惦記著回清河怎麼交代,這下可得好好寫封家書了。」
陳良三人也圍過來道賀。
「等佟叔知道咱們五個都中了,今晚怕是要添菜。」
王玄機還是那副不染凡塵的模樣。
但聽著耳畔笑聲,此時也翹起了唇角。
清河眾人包攬五席的盛況。
在人群中已然傳開。
「你們聽見了嗎,方才接連上榜的,全是南陽府的人。」
「何止是南陽府,他們都是清河縣的。」
「我的天,一個小小的縣城,竟然能在春闈考場上連中五人,且名次一個比一個高。」
「聽說他們都是那位顧解元的同窗。」
「哦,我說呢,那倒不稀奇了。」
數十名外省舉子擠上前去,紛紛拱手示好。
「清河才俊,今日算是讓我等長了見識。」
「各位大人滿腹經綸,往後必是朝廷的股肱之臣。」
「恭喜薛大人、袁大人金榜題名。」
人群里走出一名秀雅書生。
「在下蘇州府唐寅,久仰清河諸位大名,今日得見,果真是人中龍鳳。」
「諸位大人在北地治蝗的功績,我等早有耳聞,往後若同朝為官,還望多多提攜。」
廣場東側雅座。
三名青年臨窗而立,將下方的盛況盡收眼底。
馮伯庸端起茶盞。
「這便是知行合一。」
「薛兄精於算學,袁兄通曉輿論,陳兄三人踏實本分。」
「他們能在這杏榜上留名,靠的全是真本事。」
梁思齊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讚賞。
「實學興邦,非空談道德所能及。」
「春闈考官閱卷嚴苛,他們五人卻能盡數取中,可見朝廷如今要的,便是這等干實事的人才。」
徐長卿亦是贊同。
「前些日子在國士館,我還見陳兄他們幫著校對京報上的糧價,一筆錯帳也不肯放過。」
「看著吧,前十名里,清河的分量只會更重。」
三人相視而笑,滿心皆是對同道的祝福。
然而在廣場另一端的陰涼處。
數名世家名宿坐在一輛停靠已久的大馬車內,隔著車簾望向榜壁。
「原以為只是那顧辭一人驚艷。」
「沒想到隨他同來的清河同窗,竟個個都能殺入金榜。」
有穿常服的朝廷大員,目光陰沉。
「據我所知,尚未唱名的江行簡、趙文翰,文采底蘊更在他們之上。」
「且王家那位重瞳解元、中原洛家、還有吏部的馮大公子、裴尚書家的探花郎,如今都與他們走得極近。」
幾位老者彼此對視,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忌憚。
「此等氣象,早已超出了尋常科舉的範疇。」
「寒門抱團,名士歸心。」
「往後太和殿這清河一派,誰敢輕視半分?」
「唉,我等世家危矣。」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