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賢街外的人越來越多。
放榜禮剛落幕,無數豪紳便開始了榜下捉婿。
齊元敬將這幅亂象盡收眼底。
他招手喚來禁軍統領:
「顧辭如今名動天下,萬民矚目,莫要讓那些閒雜人等擾了他的清修。」
「點一隊精銳,護送他們回國士館。」
禁軍統領領命而去。
數十名帶刀甲士排開人群,辟出一條寬敞過道。
顧辭向齊元敬再次一揖。
隨後,他領著同窗與霍雲回到安喜門。
顧辭輕聲道:
「佟叔,從今日起,國士館閉門三日。」
「無論外面遞來哪家府邸的拜帖,也不管來人是何等官階。」
「一律推脫。」
佟川微微躬身。
「老奴明白。」
「顧國士安心溫書便是。」
一連三日。
安喜門內的國士館顯得尤為悠閒自在。
除了偶爾傳來的練武聲,大多時候皆是翻閱書卷的清靜。
然而外頭的帝京城,早已翻了天。
從朱雀天街到永定門外,滿城茶肆酒坊座無虛席。
人人手裡皆攥著書坊加急拓印出的杏榜名冊。
三香茶樓雅座。
店小二提著銅壺穿梭其間。
「聽說了沒有?顧辭把會元拿下了!」
「何止是拿下,聽貢院裡流出來的風聲,主考官閱至第三場,卷卷皆判甲上。」
「清河派系全員登榜,前十裡頭占了四個席位,這等底蘊,便是翻遍青史也找不出第二例。」
鄰桌的本土士子接道:
「文章做到了極處,自然天地皆容。」
「聽說那篇水利策論,連工部的幾位老堂官看罷,都自嘆不如。」
「如此才氣,合該名動天下。」
「對了,你們可知,太和殿那邊的殿試,還有七日便要開了?」
江南舉子咽了口唾沫。
「若是殿試之上,顧會元能再拔頭籌,欽點狀元……」
「那便是連中六元。」
茶樓里安靜了一瞬。
角落裡,老貢士嘆了口氣。
「諸位年輕,或許只知其難,不知其重。」
「大奉立國近五百年,底蘊深厚,連中五元的大才雖說罕見,百年前倒也出過那麼三兩位驚才絕艷之輩。」
「前朝舊譜之中,亦有兼通文墨與刑名的先賢,一路從童試首位殺到杏榜魁首。」
老貢士停頓片刻:
「唯獨這連中六元。」
「自開國太祖定鼎江山至今,莫說是咱們大奉,哪怕是往前數上幾個朝代,也從未有人能六試皆占鰲頭。」
「鄉試解元看中原一隅,會試會元考兩京十三省通才。」
「可那金鑾殿上的狀元,看的是天子心意,考的是社稷江山的大道。」
茶客中,一名國子監生員站起身來。
「老先生此言差矣。」
「聖上在太和殿開科取士,要的便是能治國安民的棟樑。」
「顧博士去歲在北地平蝗保糧,這份功績早已銘刻在萬民心中。」
「天下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要我說,這次狀元非他莫屬!」
話音落下,世家子弟開了口:
「這位同窗慎言。」
「顧國士文采驚世,能取中會元,我等自然也是欽佩的。」
「可若說狀元非他莫屬,未免有些貪天之功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
「北直隸治蝗,乃是聖上乾綱獨斷,調集四部堂官日夜籌謀,各部同心協力才穩住的局面。」
「顧國士作為欽差巡按,辦差確實盡心。」
「可若沒有工部的調度、各部的人手支援,單憑他能解決蝗災?」
世家子弟勾起唇角。
「太和殿的殿試,考的是制衡天下的帝王心術與經緯大局。」
「這和在地方上算帳修水渠,可是兩碼事。」
「話,還是莫要說得太滿。」
那名生員當即沉下臉,怒聲反駁:
「強詞奪理!」
「若無顧博士親赴險地、研製藥水,六部出再多人手又有何用?」
「你這分明是避重就輕,抹殺實績!」
旁邊幾名保定舉人跟著拍了桌案。
「就是!」
「顧大人的才華需要你來置喙?」
世家幕僚不甘示弱,紛紛出言譏諷,茶樓內吵成一團。
「都別爭了。」
裡間的珠簾被挑開,有位老大儒緩步走了出來。
「朝廷運籌帷幄,撥下六部人手,自然是國之根本。」
「可若無顧會元親赴險地,這賑災的局也盤不活。」
「此乃君明臣賢,朝廷與實幹之士相得益彰。」
眾人聞言,漸漸息了聲。
大儒撫過長須道:
「此番春闈群星璀璨,不僅有關中、江南的俊傑,更有顧會元這等驚才絕艷之輩。」
「大奉五百年底蘊,才俊之多遠超往期。」
「若七日後的太和殿上,真能出一位六元及第的狀元郎。」
「那便是咱們大奉千載難逢的吉兆。」
有路人點頭附和。
「老先生說得在理。」
「真若如此,咱們也算有幸見證這曠世的盛景了。」
……
午後的國士館。
臥龍鳳雛無聊到看王玄機和洛子修下棋。
「辭弟。」
「我想出去轉轉,我想城東那家栗子糕。」
袁少游搖開御賜摺扇。
「薛兄,你省省吧。」
「若不是顧爺爺定下這閉門三日的規矩。」
「你怕是早就被那些大戶拉去當女婿了。」
薛明陽聽聞這茬,回過神來。
「哦對對對,袁兄你說得對。」
「那天在成賢街可真嚇人。」
「我還是給漣漪寫封信吧……」
袁少游眼睛一亮。
「這個好。」
「我也要把本公子上金榜的事情和清影妹妹說。」
趙文翰端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卷律例。
「殿試在即。」
「等名次落定,再談兒女情長也不遲。」
江行簡含笑點頭。
「趙兄說得是。」
「這幾日難得清靜,正好理一理策論的思路。」
顧辭給眾人斟好茶水。
門外傳來腳步聲。
佟川神色帶著幾分古怪。
「顧國士。」
「嗯,佟叔怎麼了?」
「門外來了客。」
薛明陽眼珠一轉。
「佟叔,不是說誰都不見的嗎?」
佟川苦笑道:
「老奴也是這麼說的。」
「可來人說出了身份,老奴不敢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