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將近。
樓前八頭舞獅抖起了金色獅毛。
鑼鼓點子一陣緊過一陣。
整條朱雀大街的人潮,都被這氣氛帶得熱烈起來。
顧辭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外圍。
臥龍鳳雛道:
「辭弟,瞧這陣仗……小爺長這麼大,可算是開了眼了。」
「那可不。」
「當年我和清影妹妹在江陵看龍舟,自認已是人山人海,可跟眼前這一比,當真是小巫見了大巫。」
顧辭唇角揚起,剛想接話。
台階上首,那一身淺綠緞裙的青櫻,帶著兩名小侍女穿過人群,快步迎了上來。
「顧公子,諸位公子。」
青櫻走上前,規規矩矩福了一禮。
顧辭溫聲道:
「今日開業,辛苦青櫻姑娘。」
青櫻直起身子,淺淺笑開。
「大東家與姑娘們已在三樓雅間溫著茶呢,特意交代奴婢在樓前候著。」
「顧公子到了,咱們這開業,便可以開始了。」
顧辭點頭應允。
「有勞。」
青櫻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大掌柜遞去道眼神。
大掌柜心領神會。
他邁步走下漢白玉石階,朝著四方團團作揖。
「承蒙諸位厚愛,博雅軒總號今日落腳朱雀天街。」
「東家有訓,商以載道,文脈為先。」
「今日開市,凡入此門者,不論高門寒素,皆是我博雅軒的座上賓。」
「吉時已到,開市納福!」
老掌柜聲音洪亮開闊。
領頭的金獅先在匾下伏身,獅頭一晃,餘下七頭齊齊應和。
前排幾個孩子仰著臉,手裡的糖葫蘆都忘了咬。
八頭舞獅口銜紅彩,身形凌空躍起。
順著門楣繩結一扯。
大紅綢緞如柳絮般滑落。
露出一塊烏木底、金漆填縫的長匾。
「博雅軒」三個瘦金體拓印的大字筆力峭挺,橫畫如鶴骨,轉折似斷金。
晨光落上去,泛著沉靜溫潤的光暈。
街面上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滿堂喝彩。
「好字!」
「當真氣派!」
看客里有幾名舉子探著頭,眼中滿是驚艷。
「這等瘦硬通神的筆鋒,京城文壇何時見過。」
「瞧著這風骨……怎麼隱隱透著幾分顧國士的筆意?」
讚嘆聲中,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敞開。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茉莉香氣,自寬闊的大堂深處漫了出來。
數十名素衣侍女捧著朱漆木盤,步履輕盈走下石階。
「開門迎客,諸位沾沾喜氣。」
侍女們神情和善,將紅紙裹著的喜錢穩穩遞入前排看客手中。
不見半點紛亂,亦無半分爭搶。
每一份喜錢旁,皆附著一隻小巧的油紙盒。
前頭的中年書生小心接過,揭開盒蓋聞了聞。
「是薄荷秋梨潤喉糖!」
書生滿臉欣喜。
「還有這冷香丸,早前在中原極難尋得,今兒竟是挨個送了!」
四周的看客捧著彩頭,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人群外圍樹蔭。
陳良三人仰頭看著那巍峨高樓,有些出神。
陳良訥訥道:
「這便是京城最好的位置啊。」
「在清河的時候,我覺得縣衙大門已是頂威風的地方了。」
「後來去了府城、省城,又覺得巡撫衙門氣派。」
「如今站在這兒,才知道什麼叫大奉中樞。」
羅承志深吸了一口氣。
「前幾日我去國子監借書,聽老書吏閒聊提過。」
「天街核心的地界,寸土寸金。」
「即便是六部衙署的三品大員,也休想盤下這麼大一處鋪面。」
「紀東家不聲不響便立了起來,當真厲害。」
孫秉禮默默看了一圈,手指在袖中撥弄算盤。
「單是門前鋪的這石階,走漕運一路抵京,耗費便抵得上富庶縣好幾年的稅銀。」
顧辭欣慰道:
「孫兄如今已是名列杏榜的進士之身,難得記掛的,依舊是天下百姓。」
孫秉禮笑了笑,將手收回。
趙文翰神色平靜。
「不必這般驚奇。」
「紀東家行事,向來便是這般氣度。」
江行簡將手攏入寬袖。
「趙兄所言極是。」
「諸位還記得,當年在河南府紀東家請咱們去博雅軒赴宴的場景麼?」
「記得!」
薛明陽接茬:
「那條松江府送來的鱸魚,六匹快馬換著跑,鮮得我舌頭都快咽下去了。」
袁少游跟著補充。
「飛龍湯才叫一絕。」
「東海瑤柱燉了整整八個時辰,湯白得跟牛乳似的。」
幾人打趣間,洛子修感慨道:
「原以為中原、應天已是紀東家的極致。」
「今日方知,她不論到了何處,底蘊都是這般深不可測。」
說著說著,洛子修來了興致。
拉起王玄機便朝大門走去。
王玄機被摯友脅迫,好不容易才從顧辭方才問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里掙脫出來,重瞳里滿是茫然。
「洛兄慢些……」
「你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