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禪心
清晨的陽光灑在尼羅塞恩的街道上。
夏林吃完凱德準備的豐盛早餐,拿著那封推薦信,獨自前往位於城市東區的【寧靜之掌禪院】。
這是義洛里在塔羅斯帝國首都最大的修行場所。
從熱鬧的市區步行了大約半個小時,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喧囂的人聲也漸漸遠去。
當夏林轉過一個山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被青松翠竹環繞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禪院依山而建,占地極廣,估計得有十幾個足球場那麼大。院牆由灰白色的石磚砌成,簡潔而莊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院門是傳統的木質牌樓,橫樑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上面用天洲文字和通用語雙語刻著「寧靜之掌禪院「六個大字。匾額兩側,各懸掛著一個藍色手掌形狀的聖徽。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內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路,路兩旁種滿了修剪得極為考究的樹木。
遠處,能看到幾座帶著檐角的木質建築,風格與塔羅斯帝國常見的石制建築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天洲的傳統建築。屋頂覆蓋著青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院內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順著聲音看去,一條人工引入的溪流蜿蜒穿過整個禪院,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錦鯉。溪流上架著幾座精緻的木橋,橋面沒有任何欄杆,簡潔到了極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片巨大的訓練場。
此刻,大約二三十名身穿簡樸灰色僧袍的武僧正在晨練。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拳腳帶風,每一次出拳都發出「呼呼「的破空聲。沒有喊叫,沒有怒吼,只有呼吸聲和衣袖摩擦的聲音,但那股氣勢卻讓人感到震驚。
(這地方————可真夠奢侈的。光這地皮,一天得收多少香火錢?)
夏林心裡嘀咕著,穿過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他很快被一名正在掃地的灰衣學徒攔下。
「9
「您好,師傅,」夏林禮貌地說,「我叫夏林·托雷莫,是一名冒險者。我想向禪院的大師們學習武僧之道。」
他掏出凱德寫的推薦信:「這是一位朋友的推薦信。」
半精靈僧人接過信件,展開細看。
當他看到署名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七彩夜鶯親人的推薦?」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恭敬,「請稍等,我去稟報大師。」
半精靈僧人快步離開,動作輕盈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夏林站在原地等待,順便觀察著那些正在訓練的武僧。
他們此刻正在練習一套拳法,動作行雲流水,剛柔並濟。有些年輕的學徒明顯還不夠熟練,動作會停頓或者不夠連貫。但那些年長的武僧,每一個動作都仿佛水流一般自然。
(這種協調性和身體控制力————確實很厲害。)
大約五分鐘後,那位半精靈僧人快步返回。
「大師願意見您,請跟我來。」
夏林跟著他穿過訓練場,沿著一條幽靜的石板路,來到了禪院深處的一座獨立建築前。
這是一座兩層高的木質樓閣,建在一個小土丘上,周圍種滿了竹子,竹葉沙沙作響,顯得格外清幽。
樓閣一層是開放式的,只有幾根粗大的木柱支撐著屋頂。地板是拋光的深色木板,乾淨得能倒映出人影。
一位老僧人正盤腿坐在樓閣中央的蒲團上。
他看起來大約六七十歲,一頭灰白的短髮,面容清瘦,但精神抖擻。他穿著深灰色的僧袍,胸前繡著義洛里的藍色手掌聖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就像能看透一切。
夏林下意識地啟動了【物品鑑定】。
【寧靜之掌大師·元覺】
種族:人類等級:武僧Lv.16(傳統武僧)
狀態:內力充盈、心如止水特殊能力:【鑽石之魂】【真知之眼】
(16級!)夏林心中一凜。這可是他見過的等級最高的武僧了。
「請坐。」元覺大師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夏林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元覺大師仔細地看完了推薦信,然後抬起頭,目光在夏林身上停留了片刻。
「塞拉菲娜大人的推薦,我自然不能怠慢,」他微笑著說,「當年她幫我們禪院解決了一個極大的麻煩。那個麻煩————是一位強大的利圖魔,她潛入了我們的禪院,用魅惑之術控制了好幾位弟子。」
元覺大師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我們武僧修行內力與身體,對抗物理攻擊自然不在話下,但這位惡魔極其狡猾,極其擅長位面傳送,每次我們快要找到它時,它就會躲起來,或者控制更多的低階弟子來阻擋我們。」
「那位大人是怎麼解決的?」夏林好奇地問。
元覺大師輕咳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她用了一個————非常直接的方法。她偽裝成一個年輕英俊的貴族,主動勾引那位魅魔現身,然後————」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就把那位魅魔迷惑住了,讓它失去了戒心。趁它放鬆的時候,塞拉菲娜大人突然現出真身,配合我們的武僧團,將其一舉擒獲。」
夏林努力憋住笑。
(所以凱德你媽當年是靠美人計搞定魅魔的?怪不得凱德不好意思詳細說————)
「總之,」元覺大師正色道,「我們禪院欠塞拉菲娜大人一個人情。既然你是她推薦來的,我自然會盡力指點。」
他站起身,示意夏林跟他來到樓閣的邊緣。
「你說你想學習武僧之道?」元覺大師看著他,「那麼,首先你要明白,什麼是武僧。」
他抬起一隻手,手掌緩緩握拳。
下一秒,一股淡藍色的光芒從他的拳頭上浮現。
「武僧修行的,是氣,」元覺大師說,「它是生命的本源,是內在的力量。通過冥想、鍛鍊和修行,我們將這股力量凝聚在體內,形成氣海。」
他輕輕一躍。
元覺大師的身體仿佛失去了重量,整個人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直接躍上五米高的樓閣屋頂。他穩穩地站在屋脊上,連一片瓦都沒有晃動。
「武僧的身體,是武器,」他的聲音從屋頂傳來,「我們不需要鎧甲,因為我們的皮膚比鎧甲更堅韌。」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青色的琉璃瓦上。
「咔嚓」」
堅硬的琉璃瓦應聲碎裂。
然後,元覺大師從屋頂一躍而下。
他下落的速度極快,但在即將落地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在空中轉了一圈,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跳舞,然後穩穩地落在夏林面前。
地面的木板連一絲震動都沒有。
「我們不需要武器,」元覺大師展開雙手,「因為我們的拳腳,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突然出拳。
「嘭!」
那一拳看似輕飄飄的,但打在空氣中卻發出了沉悶的爆響,仿佛空氣都被打爆了。
強勁的拳風吹得夏林的頭髮向後飛揚。
「我們追求的,是身心的完美統一,」元覺大師收回拳頭,「肉體的極限,精神的純粹,意志的堅定。當這三者達到平衡,我們就能超越凡人的局限,觸碰到更高的境界。」
他重新坐回蒲團上:「而這一切的根基,在於構建你內心的氣海。你可願一試?」
夏林點了點頭:「我願意。那麼,我該如何開始修行?」
元覺大師閉上眼睛:「首先,你要學會冥想。通過冥想,感知自己體內的生命能量,然後將它們匯聚到丹田,形成氣海。」
「盤腿坐下,放鬆身體,清空雜念。」
夏林照做了。
「深呼吸,感受空氣進入你的肺部,感受它在你體內流動————」
元覺大師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就像催眠一樣:「感受你的心跳,感受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感受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
夏林認真地嘗試著。
他閉上眼睛,按照大師的指示,試圖感知自己體內的能量。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元覺大師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夏林身邊,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夏林的額頭上。
一股溫和的內力滲透進夏林的身體,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圈。
片刻後,元覺大師收回手,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夏林先生,」他輕聲說,「恕我直言,你的心性————不太適合修行武僧之道。」
「你的思緒就像是一團亂麻,」他比了個手勢,「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想法、計劃、念頭。這些東西不斷地湧現,又不斷地消失,就像是永不停息的波浪。」
「這對於魔戰士來說可能是優點,因為你需要在戰鬥中快速思考和應變。但對於武僧修行來說————」
他搖了搖頭:「這會阻礙你凝聚氣海。」
夏林皺起了眉頭。
他其實早就有所預料。
自從穿越以來,他的腦子就沒停過。各種想法、點子、計劃,不斷地冒出來。這確實是他能在這個危險世界活下來的重要原因,但同時————
(確實很難讓大腦完全安靜下來。)
「不過,」元覺大師繼續說,「你可以嘗試強行構建氣海。雖然成功率不高,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指了指夏林的丹田位置:「集中注意力,想像你的生命能量匯聚在這裡,形成一個漩渦————」
夏林再次閉上眼睛,按照大師的指示嘗試。
他努力地想像,努力地集中注意力。
但就像元覺大師說的,他的大腦實在太活躍了。
(漩渦————氣海————等等,我晚上要不要去那家烤肉店?不對不對,專心!氣海————
對了我還得去找那個阿斯瑪醫生,還有那個叫斯凱的審判官————操,又走神了!)
十分鐘後,夏林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
一無所獲。
元覺大師嘆了口氣:「果然如此。強行修行反而會損傷根基,我不建議你繼續嘗試了「」
。
夏林有些失望。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樓閣外傳來:「師傅,也許————齊師傅那裡可以試試?」
夏林轉過頭,看到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年輕學徒正站在樓閣外,有些猶豫地看著他們。
「齊師傅?」夏林問。
元覺大師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小林說的是————齊風師傅。他確實也在禪院修行,但————」
他似乎有些為難:「齊師傅性情古怪,很多慕名前來求學的人都被他折騰得夠嗆。而且————
「」
元覺大師斟酌著用詞:「我不太確定,他算不算武僧。」
「算不算武僧?」夏林更好奇了,「這是什麼意思?」
「齊師傅修行的武僧流派比較————特殊,」元覺大師說,「他雖然也使用內力,但他的修行方式和我們傳統武僧完全不同。他不打坐,不冥想,甚至連基本的拳法套路都不練。」
「但不得不承認,」元覺大師嘆了口氣,「他很強。強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用我們武僧的方式修行出來的。」
「沒事的,大師,」夏林站起身,「我想去見見他。也許他的方法正好適合我呢?」
元覺大師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吧。這個時間點,他應該————起床了?」
夏林看了看天空。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現在至少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這位師傅喜歡賴床?」
「我的意思是,」元覺大師的表情更加微妙了,「現在去的話,運氣好他還是清醒的。」
「他經常不清醒?」
「是的,」元覺大師無奈地說,「他經常酗酒。」
夏林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大師會覺得為難了。
一個經常喝醉酒的武僧————這畫風確實有點不對。
不過他還是問清楚了位置,告別了元覺大師,朝著禪院邊緣的方向走去。
穿過訓練場,繞過幾座建築,走過一片幽靜的竹林,夏林來到了禪院的最邊緣。
這裡有一小片樹林,看起來不太像是人工維護的,反而有種野生的感覺。樹木長得歪歪扭扭,地上堆滿了落葉,與禪院其他地方那種整潔有序的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樹林深處,夏林看到了一個簡陋的棚戶。
說是棚戶都有點抬舉它了。
那就是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搭起來的簡易棚子,屋頂鋪著一些破舊的茅草和木板,東一塊西一塊的,到處都是窟窿。
棚子周圍堆滿了雜物。
尤其是大量的空酒瓶。
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個空酒罈子和酒瓶,大大小小地堆在棚戶周圍,有些還摞成了小山。
(這是酒窖嗎————)
夏林走近棚戶,試探性地叫道:「齊師傅?齊風師傅?」
沒有回應。
棚戶里黑乎乎的,只有一個破爛的草蓆,上面連個人影都沒有。
「奇怪,不在家?」
夏林正準備離開,突然感覺到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頭看了看棚戶的破洞,外面艷陽高照。
(不是漏雨————)
滴答。
又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夏林下意識地用手指抹了一下,湊到鼻子前。
(————不是水。這黏糊糊的,是————口水?!)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棚戶的房頂。
在支撐棚戶的兩根木柱之間,繫著一根麻繩。
那根麻繩大約拇指粗細,從這根木柱繞到那根木柱,在棚戶上方形成了一條橫線。
而在那根繩子上,吊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那個人正躺在繩子上呼呼大睡。
他衣衫檻褸,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他就那麼平躺在那根細細的麻繩上,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一條腿搭在繩子上,另一條腿懸在空中。
睡得極沉,嘴巴微微張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就是這些口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夏林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