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光輝的落幕
凱德的嘴巴還沒合上。
西莉亞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石化術擊中了一樣。
「白金級————」凱德喃喃自語。
「白金級冒險者,」西莉亞輕聲補充,「我們————我們剛才居然和傳奇人物聊了那麼久————」
台上,艾瑞莎已經走到了演講台前。
陽光灑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讓她整個人都仿佛在發光。
廣場上,所有的喧譁都停止了。
從皇室成員到平民百姓,從傳奇英雄到普通士兵,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站在高台上的金髮女騎士。
她沒有像皇帝那樣使用魔法擴音,但她灌注了神聖力量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皇家內場。
「尼羅塞恩的人民,塔羅斯帝國的子民,以及所有遠道而來的朋友們!
她的聲音溫暖而堅定,像是冬日裡的陽光。
「在這個神聖的榮耀日,在我們共同慶祝的這一刻,我想請大家和我一起,回顧我們走過的路。」
她緩緩舉起右手,握拳放在胸前:「一千八百年前,深淵的陰影籠罩了這片土地。惡魔肆虐,邪惡橫行,人們在絕望中哭泣,在黑暗中掙扎。」
「但就在那最黑暗的時刻,有人站了出來。」
艾瑞莎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他們沒有退縮!」
「因為他們相信,光明終將戰勝黑暗!因為他們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因為他們相信,希望永遠不會熄滅!」
廣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
艾瑞莎等待歡呼聲平息,繼續說道:「今天,我們紀念那些英雄,那些為了守護這片土地而犧牲的先輩們。
「但我想說,」她的語氣突然一轉:「紀念他們,不僅僅是要記住他們的榮耀,更要記住他們的選擇。」
凱德突然一愣。
這個開場和她之前講的那個故事有關。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歷史不是一首完美無瑕的聖歌!」艾瑞莎的聲音高昂起來,「它是一堂沉重的課程,是用無數勇敢而有缺陷的凡人的鮮血書寫的!」
「我們尊敬英雄,是因為他們在犯錯後,依然有勇氣面對黑暗!我們銘記那些犧牲的英雄,更要警惕那些導致他們犧牲的傲慢與僵化!」
「我們是艾奧梅黛的利劍!利劍必須鋒利,但更必須被智慧所引導,而不是被盲目的狂熱所驅使!」
「我們是帝國的堅盾!堅盾必須守護人民,但更必須擁有看清真相的眼睛!」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佩劍,劍身上燃燒起金色的聖焰。
「榮耀,歸於那些在迷茫中依舊尋找正義的人!」
「榮耀,歸於那些在絕望中依舊守護秩序的人!」
「榮耀,歸於塔羅斯!榮耀,歸於女神!」
「榮耀!榮耀!榮耀!」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現在,」艾瑞莎舉起雙手,「讓我們一起,向偉大的伊奧梅黛女神祈禱!」
「願她的光輝照耀我們前行的道路!」
「願她的正義指引我們的選擇!」
「願她的慈悲溫暖每一個受苦的靈魂!」
廣場中央,十二位大主教緩緩走上了高台。
他們身穿純白色的祭司袍,手持權杖,圍成一個圓圈。
「伊奧梅黛啊...
「7
他們齊聲吟唱,聲音莊嚴而神聖。
金色的光芒從他們的權杖頂端升起。
十二道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之圓環。
圓環開始旋轉,散發出溫暖而神聖的光輝。
整個廣場的人們都跪了下來。
從貴族到平民,從士兵到商人,從老人到孩童,所有人都虔誠地低下頭,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伊奧梅黛啊,正義與榮耀之女神————」
「您是光明的使者,您是黑暗的克星————」
「請聆聽您子民的祈禱————」
數萬人的禱詞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力量。
天空中的光之圓環越轉越快,光芒也越來越盛。
突然,圓環的中心化作一個通道。
一道通往更高位面的通道。
金色的光輝從通道中傾瀉而下,像是瀑布一樣灑向整個廣場。
光輝灑在每一個人身上,溫暖而柔和。
那些受傷的人,傷口在癒合。
那些生病的人,病痛在消退。
那些疲憊的人,精神在恢復。
甚至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花朵在光輝中綻放,樹木在瞬間變得更加翠綠。
這是神跡,真正的神跡。
天空中,一個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身穿銀色鎧甲的女性,右手高舉著一把燃燒著聖火的長劍。
伊奧梅黛。
正義與榮耀之女神。
她的面容模糊,但能感受到她溫柔的注視。她的劍鋒指向天空,聖火照亮了整個首都0
片刻之後,虛影緩緩消散。
金色的光輝也漸漸褪去。
但那份溫暖,那份感動,卻永遠留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廣場上一片寂靜。
然後,有人開始哭泣。接著,歡呼聲響起。
從零星到震天,從廣場到整個城市。
「伊奧梅黛!」
「女神萬歲!」
「帝國萬歲!」
榮耀日的慶典,在女神的祝福中,圓滿結束了。
夜幕降臨,尼羅塞恩的街道上依然熱鬧非凡。
凱德和西莉亞走在回家的路上,兩人還沉浸在慶典的餘韻中。
「太不可思議了,」凱德的眼中依然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這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女神降下神跡!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回到了家,」西莉亞輕聲說,「那種溫暖,那種安心————」
她頓了頓,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連索特莉亞都感受到了。她說,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被接納了。」
凱德溫柔地看了她一眼:「女神的慈悲,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寬廣。」
「還有艾瑞莎女士,」西莉亞說,「她的演講太精彩了。我從來沒想過,閉幕詞可以那樣說。」
「是啊,」凱德點點頭,「她把我們之前討論的觀點,用更好的方式表達了出來。而他頓了頓:「我覺得她是在鼓勵我。讓我不要害怕堅持自己的信念。」
「她確實是個好人,」西莉亞微笑著說,「雖然一開始嚇了我們一跳。」
兩人回到了凱德家的豪宅。
一推開門,就看到夏林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串烤肉,嘴裡還嚼著什麼。
「喲,回來啦?」夏林揮了揮手裡的烤串,「玩得開心嗎?」
「非常開心!」凱德興奮地說,「夏林,你真該去看看!女神降下了神跡!整個廣場都被金色的光芒籠罩,所有人的傷病都被治癒了!那場面簡直————」
「聽起來確實挺壯觀的,」夏林笑著說,「不過我的下午也挺精彩的。
「對了,塞拉呢?」西莉亞問。
「在樓上看書,」夏林說,「我去叫她下來,你們今天肯定還沒吃晚飯吧?我買了一堆好吃的回來。」
不一會兒,塞拉懶洋洋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袍,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在房間裡窩了一整天。
「終於捨得從書堆里爬出來了?」夏林調侃道。
「閉嘴,」塞拉翻了個白眼,「我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不像你們,跑去看那些虛偽的表演。」
「塞拉!」凱德有些不滿,「榮耀日可不是虛偽的表演!」
「好好好,我錯了,」塞拉擺擺手,在餐桌旁坐下,「快說說吧,你們都看到了什麼?"
凱德和西莉亞興致勃勃地講述著慶典的盛況,遊行隊伍、空軍表演、艾瑞莎的演講、
女神的神跡————
塞拉一邊聽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時不時評論幾句。
「等等,」她突然抬起頭,「你們說那個女騎士自稱是冒險者,能查工會記錄?」
「是啊,」凱德說,「她說工會會定期提供任務情報————」
「然後你們就信了?」塞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你們就把我們的經歷全都告訴她了?」
凱德愣了一下:「她是伊奧梅黛的聖武士————」
「所以呢?」塞拉翻了個白眼,「聖武士就不會收集情報了?你們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嗎?白金級啊!那種等級的人物,專門跑來找你們閒聊?」
西莉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們————好像確實有點太單純了。」
「算了,」夏林打斷了塞拉的說教,「反正我們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被調查就被調查唄。」
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說起來,我今天的經歷比你們的精彩多了。
「9
「哦?「塞拉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夏林就把白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發現邪教徒、打倒他們,觸發血祭法陣,遇到裁判所,從戰爭祭祀口中套出情報————
「等等,」凱德突然說,「我回來的時候,聽說市區有個地方發生了瓦斯爆炸————」
「就是我說的那個地方,」夏林點點頭。
「瓦斯爆炸?」塞拉嗤笑一聲,「帝國的掩飾手段還真是老套。明明是恐怖襲擊,非要說成意外事故。」
「可能是為了避免引起恐慌吧,」西莉亞說,「畢竟是榮耀日。」
「不管怎麼說,問題解決了就好,」凱德說,然後轉向夏林,「那個裁判所的女孩怎麼樣?」
「挺有意思的,」夏林笑了笑,「脾氣火爆,但本性不壞。而且她還欠我一個人情。」
「你這傢伙,」塞拉搖搖頭,「走到哪都能惹事。」
「對了,」夏林突然說,「那個艾瑞莎,她是白金級冒險者對吧?」
「是的,」凱德點點頭。
「有機會我想問問她,」夏林若有所思地說,「她認不認識一個叫明斯克的賭徒。」
「對,他還是一個很有趣的傢伙,」夏林笑了笑,「他說他是前白金級冒險者,現在改行當吟遊詩人了。」
吃完晚飯,幾人又聊了一會兒。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塞拉問。
「我想在帝都休息一段時間,」夏林說,「好好逛逛這座城市,看看有什麼有趣的地方。」
「我也想多待一陣子,」凱德說,「這裡是我的故鄉,而且我還想去晨曦之劍騎士團拜訪一下。」
「那我們就暫時在這裡落腳吧,」西莉亞說,「反正之前趕了那麼長時間的路。」
「那就這麼定了,」夏林伸了個懶腰,「我先回房間休息了。明天我打算去武僧禪院看看,學點東西。」
「武僧?」西莉亞有些意外,「你要兼職武僧?」
「有這個打算,」夏林說,「具體的明天再說吧。你們也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夏林躺在床上。
(明天去武僧禪院看看————希望能學到點實用的東西。)
尼羅塞恩,裁判所總部,淨焰聖堂。
這是一座位於帝都中央區的黑色石制建築,高聳的尖塔直刺夜空,像是一把刺向黑暗的利劍。
建築的外牆上刻滿了複雜的淨化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大門兩側,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聖火,火焰呈現出純白色,散發著驅散邪惡的神聖氣息。
這是塔羅斯帝國最強大、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懼的機構,帝國裁判所。
此刻,在聖堂最高層的一間辦公室里,斯凱·星徽正站在陰影中。
這間辦公室很大,但光線極其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窗外的月光,以及牆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弱螢光的符文。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
那是斯凱的上級,帝國裁判所的大裁判官之一,「鐵面」卡爾德隆。
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永遠戴著一個鐵製的面具,上面刻著代表「中立」的天平符號。
他的氣息深不見底,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報告。」
卡爾德隆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
「————事情就是這樣。」斯凱低著頭,詳細複述了白天的「計中計」。
「但遺憾的是,」斯凱的聲音變得有些沮喪,「我們沒能從他們口中問出有價值的情報。那些邪教徒在被捕的瞬間就選擇了自殺。」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卡爾德隆開口了:「你的小隊差點全軍覆沒。」
聲音依然冰冷,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卻讓斯凱感到呼吸困難。
「差點搞砸了榮耀日。」
斯凱單膝跪地,低下頭:「屬下失職,請求懲罰。」
卡爾德隆沒有理會她的請求,繼續說道:「這些邪教徒是怎麼那麼輕鬆地使用【瀆神之語】這種高級神術的?」
「根據你的報告,主持法陣的只是一個最低級的戰爭祭祀。」
「僅僅通過犧牲幾個下賤的邪教徒,就能釋放出威脅到我們審判官的神術?」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這不正常。」
斯凱抬起頭:「長官,您的意思是————」
「帕祖祖的爪牙,得到了某種新的力量。」卡爾德隆說,「或者有人在幫助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斯凱:「通知下去。」
一隻黑色的烏鴉從陰影中飛出,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這件事調查清楚之前,所有行動小隊在執行任務前,牧師必須施展【真知術】進行檢查。」
「不得有任何例外。」
烏鴉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隨即振翅飛出了窗外,去傳達命令。
卡爾德隆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具下的目光盯著斯凱:「還有那個冒險者。」
斯凱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提交的報告說,」大裁判官的聲音中帶著審視,「我部的審判官,尚且在【真知術】的輔助下才能察覺的混沌法陣————一個魔戰士,他看到了?」
「長官,他確實救了我們,」斯凱為夏林辯護道,「他雖然是典型的冒險者,不受拘束,沒有規矩,但他並非邪惡。」
「並非邪惡不代表純粹。」
卡爾德隆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夏林·托雷莫能看破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他身上很可能有不該在帝國出現的東西。」
「我明白,但————」斯凱還想說些什麼。
「你這樣是不適合當審判官的。」
卡爾德隆打斷了她。
斯凱愣住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卡爾德隆嘆了口氣:「斯凱,你是個好人。你有正義感,有同情心,有原則。」
「這些品質讓你成為了一個優秀的聖武士。」
「但————」
他的語氣變得嚴厲:「這些品質,也會讓你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被人利用。」
「審判官不需要同情心。審判官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絕對的理性,以及————」
「絕對的無情。」
斯凱咬緊了嘴唇。
卡爾德隆繼續說:「不過,你欠他的人情,這倒是個機會。」
「什麼?」斯凱抬起頭。
「你去想辦法接近他,」卡爾德隆說,「查清他的一切。」
「他的來歷,他的能力,他的秘密。」
「特別是...
「」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他為什麼能看破混沌法陣。」
斯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可是,利用這一點————」
「記住!」
這一次,卡爾德隆的聲音更加強硬:「在這座聖城,任何變數,都必須被掌控!」
「或者清除。」
斯凱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命令。
「是,長官。」
她最終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去吧。」卡爾德隆揮了揮手,「記住你的職責。」
「還有,」當斯凱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再次傳來,「不要讓私人感情影響你的判斷」」
「如果他真的有問題————」
「不要猶豫。」
斯凱的手緊緊握住門把手。
「是,長官。」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那個鐵面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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