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閒聊
空軍表演進入了尾聲。
天空中，六隻巨鷹載著身穿塔羅斯空軍制服的騎手，排成完美的箭形編隊，在觀禮台上空呼嘯而過。
巨鷹們配合默契地做出了一個漂亮的螺旋俯衝動作，翅膀下的彩帶在陽光下閃爍出七彩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絢麗的軌跡。
觀禮台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凱德激動得雙手拍紅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太精彩了！那個三環螺旋！簡直完美！」
西莉亞也輕輕鼓著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雖然她對這種軍事化的表演興趣不大，但看到凱德這麼開心，她也跟著感到愉悅。
空軍編隊在完成最後一個致敬動作後，飛向了遠方。
緊隨其後的是皇家法師團，他們在天空中用奧術能量繪製出征艾奧梅黛的金色劍盾徽記，那徽記散發著神聖的光芒，引得整個廣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主持人宣布：「各位貴賓，空軍表演到此結束。接下來是三十分鐘的幕間休息，閉幕式將在休息後正式開始。」
觀禮台上的人群開始散開，有的去取餐點，有的前往洗手間，還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凱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向西莉亞：「今天真是太值得了！這才是真正的榮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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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你很開心。」西莉亞笑著說。
「當然！這可是我從小就夢想看到的場面！」凱德的臉上寫滿了滿足，「可惜夏林不在，不然他肯定也會————嗯，他可能會說還不如去吃烤肉。」
西莉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學得還挺像的。」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禮貌的女聲從他們身後傳來：「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
凱德和西莉亞同時回頭。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年輕的女騎士。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禮節軍裝，深藍色的外套上繡著金色的伊奧梅黛聖徽，銀色的肩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女騎士的五官精緻而英氣，眉宇間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堅毅，但嘴角又掛著溫和的笑容。
這是一種很難得的氣質，英姿颯爽，卻又平易近人。
「您好？」凱德有些疑惑地回應。
「我是艾瑞莎·諾瓦羅斯，」女騎士自我介紹道，她的聲音中正平和，「請問，您就是凱德·菲林普先生和西莉亞小姐嗎？
諾瓦羅斯？
凱德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那是塔羅斯帝國皇室的姓氏！
西莉亞也明顯緊張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
艾瑞莎顯然注意到了他們的反應，她輕笑了一聲，擺了擺手：「哎呀，別這樣，別這樣。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真的不必太在意。」
她的語氣輕鬆而隨意，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塔羅斯皇族統治這片土地已經一千八百多年了。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的後裔子孫遍布整個帝國，從貴族到平民，到處都是流著那麼一點點皇室血脈的人。」
「說句不客氣的話，諾瓦羅斯這個姓氏多得能塞滿三個軍團。在尼羅塞恩的街上，所謂皇室血統可能還沒一個黑鐵級冒險者的徽章好用。」
這番自嘲式的玩笑話，讓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我只是過來看看，」艾瑞莎繼續說，「親眼看看拯救了新斯泰凡的英雄們。」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凱德禮貌地回答，「我們的隊長，夏林·托雷默先生，他————他覺得內場有點悶，自己去城裡逛街了。」
「逛街？」艾瑞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真有意思的隊長。不過沒關係，他不在也沒什麼。說實話，凱德·菲林普先生，我主要是來找你的。」
「找我？」
「這裡人太多了，不太方便深談。不如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坐下來聊聊？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凱德和西莉亞對視了一眼。
雖然有些疑惑，但對方是伊奧梅黛的聖武士同僚，而且態度如此友善，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當然，我們很樂意。「凱德點點頭。
觀禮台的邊緣區域，有一處相對僻靜的露台。
這裡擺放著幾張小圓桌和椅子，供貴賓們在幕間休息時使用。此刻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主觀禮台，這裡只有零星幾個人。
艾瑞莎帶著凱德和西莉亞來到一張靠近欄杆的桌子旁坐下。
「要來點什麼嗎？」艾瑞莎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侍者，「這裡的點心和飲料都很不錯。」
「我來一杯蜜酒就好，」凱德說。
「我也是，謝謝。」西莉亞輕聲說。
艾瑞莎向侍者招了招手，點了三杯飲品。
很快，侍者端來了三杯冰鎮的凱夫拉蜜酒。
艾瑞莎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首先，我想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榮耀日不僅僅是慶典，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們要記住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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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德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要記住歷史上那些人的犧牲。」
「還有教訓。」
艾瑞莎接過話茬，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凱德·菲利普，」她注視著凱德的眼睛，「你是伊奧梅黛的聖武士，我也是。」
她的話讓凱德的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艾瑞莎繼續說道：「你知道墮星之劍羅格蘭爵士的故事嗎？」
凱德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知道一些。他是三百年前的傳奇聖武士，曾在南方邊境擊退過獸人的大規模入侵。」
「沒錯，」艾瑞莎說，「但他的故事還有後半段。」
她的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羅格蘭爵士是個理想主義者。他相信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相信善良終會戰勝邪惡，相信只要給予機會，即使是最兇惡的敵人也能改過自新。」
「這————聽起來是個好人。」西莉亞輕聲說。
「是的，他確實是個好人，」艾瑞莎點點頭，「但在他晚年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被惡魔契約束縛的術士。那個術士請求他的幫助，聲稱自己想要擺脫惡魔的控制，想要重新做人。」
「羅格蘭爵士相信了他。」
「他花了兩年時間，試圖幫助那個術士淨化靈魂。他甚至違背教會的命令，私自將那個術士藏匿在自己的莊園裡，每天為他祈禱，用神術為他驅除體內的邪惡。」
凱德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但那個術士欺騙了他，」艾瑞莎的聲音變得冰冷，「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那個術士召喚了惡魔，屠殺了羅格蘭爵士莊園裡的所有僕人，還有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當羅格蘭爵士趕回去的時候，他的家園已經化為一片火海。」
西莉亞輕輕地捂住了嘴。
「羅格蘭爵士在那一夜擊殺了術士和惡魔，」艾瑞莎繼續說，「但他也在那一夜失去了作為聖武士的資格。因為他的過度仁慈，導致了無辜者的死亡。女神收回了對他的眷顧。」
「他選擇了自我放逐，最終沒人知道他的結局。」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凱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認真地說：「即使失去了作為聖武士的資格，羅格蘭爵士依然是個英雄。他錯了，但他的初衷是善良的。他相信救贖的可能性，這沒有錯。」
艾瑞莎看著凱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又帶上了一絲擔憂：「你的看法比大部分聖武士都要開明，凱德。這很好，真的很好。但我必須說，我對你的某些傾向，有些擔憂。」
「什麼傾向？」凱德皺起了眉。
「你的信仰，」艾瑞莎直視著他，「有些混亂。」
凱德的表情變得嚴肅：「我的信仰從未動搖。」
「我不是說你不虔誠，」艾瑞莎搖搖頭，「我是說，你的信仰太過包容了。包容到有些模糊了邊界。」
「正義不應該是教條的，」凱德堅定地說，「女神教導我們要守護無辜，懲戒邪惡，但她從未說過我們不能給予他人第二次機會。」
「那如果這個第二次機會，會讓更多無辜者受到傷害呢？」艾瑞莎反問。
「那就是我的責任，」凱德毫不退縮，「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承擔這個風險。但我不會因為害怕犯錯，就放棄相信救贖的可能性。」
西莉亞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這場對話的嚴肅性。
過了片刻，她輕聲說：「艾瑞莎女士，我認為凱德的想法是對的。慈悲和正義並不矛盾。」
艾瑞莎轉向西莉亞，她的目光變得溫和了一些：「諾庫拉女士的信徒？」
西莉亞點點頭：「是的。」
「救贖女神對這樣的行為確實是贊同的，」艾瑞莎說，「但我們是伊奧梅黛的聖武士，西莉亞。我們的使命首先是守護，而不是救贖。」
「但守護也包括守護那些想要悔改的靈魂，不是嗎？」西莉亞輕聲反問。
艾瑞莎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了一聲：「你很會說話，姑娘。」
她的目光在西莉亞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若有所思地說：「而且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堅強得多。兩個靈魂同時存在於一個身體裡，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西莉亞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艾瑞莎，聲音有些緊張：「女士，您很————了解我。」
「別緊張，」艾瑞莎微笑著說，「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說，你處理得很好。兩個靈魂的融合，達成的和諧共存，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凱德下意識地看了西莉亞一眼，眼中滿是關切。
艾瑞莎喝了一口酒，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說起來，你們這一路的冒險經歷可真是精彩。」
「從巴拉斯小鎮解決魅魔事件，」她掰著手指數道，「到寒冰港清除海盜，還有最近修理帝國閘口的齒輪小鬼————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很了不起。」
氣氛突然凝固了。
凱德和西莉亞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變得警惕起來。
這些事情————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艾瑞莎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趕緊解釋道：「哎呀，別誤會！我也是冒險者啦！。」
她擺了擺手：「工會會定期提供一些冒險者的任務情報，特別是那些比較出名的事件。你們可是新斯泰凡的大英雄，我對你們的經歷自然會特別關注一些。真的，沒有惡意！」
畢竟，對方也是伊奧梅黛的聖武士，同為女神的僕從，他沒有理由不相信她的解釋。
「原來是這樣，」凱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那確實，工會的情報網絡一向很發達。」
「是啊是啊，」艾瑞莎鬆了一口氣，「說起來，我對新斯泰凡的戰役特別感興趣。能跟我詳細講講嗎？吟遊詩人的傳唱總是會添油加醋，我更想聽聽親歷者的真實敘述。」
凱德看了一眼西莉亞，開始緩緩敘述。
艾瑞莎聽得極其認真。
她甚至有一度下意識地想從懷裡掏出筆記本，但很快意識到這只是一次閒聊，又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
當聽到小艾的犧牲時，她由衷地敬佩，聽到安琳的殘暴，她憤怒地握緊了拳頭，聽到全城人民團結一致抵抗時，她的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天哪————」她感嘆道，「聽親身見證者敘說，真的比吟遊詩人傳唱的要驚險一百倍。」
她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有些失態了。」
「不，」西莉亞輕聲說，「這正說明您有一顆善良的心。
「，艾瑞莎感激地看了西莉亞一眼，然後話鋒一轉：
她看向凱德：「能讓我看看嗎？你的神話能力？」
凱德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祈禱。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綻放開來。
那是來自天界的光輝。
在凱德的背後，隱約可以看到一對半透明的光翼在展開，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氣息。
【天堂晉升】
艾瑞莎睜大了眼睛，她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羨慕。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她輕聲說，「我見過不少擁有神話之力的冒險者，但能這麼明顯地展現出天使性質的，這還是頭一次。」
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這簡直就是————最接近女神本質的力量。」
凱德收回了力量，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那神國呢？」艾瑞莎追問道，「傳說你們在戰鬥中進入了女神的神國？」
凱德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那涉及到夏林的秘密，他不想隨意透露。
西莉亞敏銳地察覺到了凱德的猶豫，她趕緊打圓場：「我們其實也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艾瑞莎女士。也許就像您剛才講的那個故事裡說的，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理解的，那是命運的眷顧。」
艾瑞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好個聰明的姑娘！用我自己的話來堵我的嘴？」
她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笑意：「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有些秘密確實不便說出口。」
「可能就是骰子爆了吧，」西莉亞補充道，「夏林先生是那麼說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說完，她還拿小拳頭輕輕敲了自己腦袋一下，吐了吐舌頭，嘿嘿笑了一聲。
這個可愛的動作讓氣氛瞬間輕鬆了下來。
艾瑞莎笑著說：「真可惜，有機會我真想跟那位魔戰士好好聊聊。他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人。」
她掏出一塊精緻的懷表看了看。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閉幕式要開始了。感謝你們跟我聊了這麼多，這比看遊行有意思多了。願伊奧梅黛保佑你們的旅途。」
她站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利落地離開了。
凱德看著她的背影，低聲問西莉亞：「她人————好像還不錯？」
西莉亞點點頭：「嗯————感覺不是壞人。但她知道得太多了，她肯定不是單純來聽故事的。」
就在這時，悠揚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閉幕儀式要開始了，」凱德站起身，「走吧，西莉亞。」
只聽前排的觀眾席傳來陣陣議論：「往年閉幕式不都是大主教主持的嗎？」一位貴族小聲說，「今年怎麼換人了？」
「聽說是一位特意從前線趕回來參加慶典的白金級冒險者，」另一位說，「據說是皇室特別邀請的。」
白金級？
凱德和西莉亞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好奇。
白金級冒險者可是站在整個大陸巔峰的存在。
他們好奇地擠到了前排，想要看看這位傳奇人物到底是誰。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一道身影緩緩走上了台階。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深藍色的禮節軍裝，銀色的肩章。
英姿颯爽的身姿，溫和而堅定的微笑。
凱德和西莉亞同時僵住了。
站在台上，準備發表閉幕演講的，正是剛才和他們聊天的艾瑞莎·諾瓦羅斯。
那位「不值錢」的皇室後裔。
那位「也是冒險者」的女騎士。
此刻，她站在萬眾矚目的高台上，身份一目了然。
白金級冒險者。
帝國的戰爭英雄。
被皇室特別邀請的傳奇存在。
台上，艾瑞莎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準確地找到了凱德和西莉亞的位置。
然後，她朝他們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俏皮的微笑。
那個笑容仿佛在說：「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