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深淵的低語
「喂喂喂,別發呆了。」
夏林踢了踢戰爭祭祀腳邊的石子,試圖喚回那個已經完全石化的戰爭祭祀的注意力。
那傢伙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張大了嘴,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林不再管他,目光掃過巷子裡那些倒地不起的裁判所人員。
(全部昏迷麼————)
一個打探情報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那個戰爭祭祀顯然不會主動說出什麼有用的情報。正常審問的話,這種狂信徒寧死也不會開口,甚至會選擇自殺。
但是————
夏林緩緩走到那個還在喃喃自語的戰爭祭祀面前。
「你————你想幹什麼?」邪教徒色厲內荏地後退一步。
夏林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沉入意識空間。
調動那股被賽拉塔莉亞鎮壓,並「調教」過的惡魔領主迪卡斯爾的殘魂氣息。
夏林睜開眼睛。
他能感覺到,在他的意識深處,那個被囚禁的惡魔領主殘魂發出了不甘的咆哮。但在賽拉塔莉亞的控制下,那股屬於深淵領主的恐怖氣息,被引導到了夏林的身體裡。
夏林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說話了。
但這一次,他用的不是通用語。
那是深淵語。
一種凡人的喉嚨本不應該能發出的語言。
『過來,低等生物。』
夏林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在同時說話。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夏林身上散發出來,來自深淵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
戰爭祭祀猛地抬起頭,他的瞳孔在顫抖。
「這————這氣息————」他的聲音都變了,「不可能————您————您是————」
『我問你,你是誰派來的?』夏林繼續用深淵語說,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咀嚼骨頭。
戰爭祭祀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見過這種氣息。
只有一次。
那是在他們教派的秘密聚會上,當他們的首領向偉大的帕祖祖請求神諭時,曾經有那麼一瞬間,一股更高位階的深淵氣息透過裂隙滲透到了現世,那是深淵領主的氣息。
而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就是那種氣息。
「您————您是哪位偉大存在的使徒?」戰爭祭祀的聲音在顫抖。
深淵的位階是絕對的。低階惡魔在高階惡魔面前,連質疑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某位深淵領主的代行者————
那他剛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在找死。
夏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冷冷地重複了一遍:『你們的計劃,說。』
「我————我————」戰爭祭祀的雙腿開始打顫。
然後,他跪了下去,發自內心的臣服。
「偉大的————偉大的使徒大人,」他用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語氣說,「我————我們只是低等的僕從,我們————我們不敢冒犯您的計劃————」
『說重點。』夏林加重了氣息的釋放。
戰爭祭祀渾身一顫,話如同倒豆子般說了出來:「我們————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那個炸彈!」
「那只是誘餌!是為了引出這些裁判所的蠢貨!」
夏林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裁判所以為他們很聰明,以為他們的線人沒有被發現,」戰爭祭祀的聲音裡帶著嘲諷,「但那個叫哈爾的傢伙,一開始就被我們的心靈術士控制了!他傳遞的所有情報,都是我們故意讓他看到的!」
『然後呢?』夏林繼續問道。
「我們的真正目的————是誘殺裁判所的高階特工,」戰爭祭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將他們的屍體,在榮耀日慶典的最高潮,拋上遊行的主幹道!」
「用聖職者的鮮血,玷污他們神聖的慶典!」
「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正義之神,連自己的僕從都保護不了!」
夏林的心一沉。
這比單純的炸彈襲擊要惡劣得多。
如果真的讓邪教徒得逞,在數萬人觀看的遊行中,把裁判所特工的屍體當眾展示————
那造成的不僅是物理上的傷亡,更是精神上的重創。
『還有呢?』夏林繼續問,『你們總共幾支隊伍?』
「七————七支,」戰爭祭祀顫抖著說,「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區域。我們這一隊————本來是計劃在一個小時後行動的————」
「但因為您————因為您的到來,法陣提前被觸發了————」
『他們在哪?』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羊皮紙,恭敬地遞給夏林,地圖上面上面是詳細的地圖標註「他們都在這裡,使徒大人。」
夏林明白了。
自己的意外介入,打亂了邪教徒的時間表。
這一隊提前暴露了,但另外六支隊伍————
『你們的據點在哪裡?』
「在————在下城區的————」
戰爭祭祀剛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斯凱身上的氣息在變化。
那股壓制她的【震懾】效果正在消退。
她咬著牙,渾身顫抖,瞳孔正在重新聚焦。
戰爭祭祀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辣。
「偉大的使徒大人,」他低聲說,「請允許我————殺死這個裁判所的賤人,作為對您的獻禮————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話還沒說完。
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戰爭祭祀的話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把泛著微光的長劍,從前胸刺穿,劍尖從後背露出來。
「大人————」
夏林面無表情地抽出劍,順手一個橫斬。
金屬切割骨肉的聲音響起,戰爭祭祀的頭顱高高飛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到地上滾出老遠。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然後重重地倒下。
(你知道我跟惡魔領主有關係,還能讓你活命?白痴。)
夏林心中冷哼一聲,看著無頭屍體倒下。
他沒有停頓,對著屍體和頭顱一抬手。
「【燃燒之手】!」
炙熱的火焰噴涌而出,將所有證據瞬間吞沒,連一點可能被復活的殘留都沒有。
「呃————哈————」
就在此時,斯凱終於徹底掙脫了束縛。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銀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疲憊。
「發生了————什麼?細她的聲音沙啞。
夏林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沒什麼大事,」他輕描淡寫地說,「那個邪教徒想偷襲你,被我砍了。」
他踢了踢那堆焦炭:「哦,對了。我搜查了一下,這傢伙的真正計劃,可不是那個破炸彈。」
斯凱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白:「什麼意思?」
夏林把剛才問出的情報編成了一個故事,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你們的線人被策反了。這個炸彈是誘餌,就是為了釣你。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在慶典最高潮時,把你的屍體扔上遊行大道,製造恐慌。」
「而且不止這一支隊伍,細夏林掏出那張地圖,「根據這張地圖,他們在城市裡至少部署了七支隊伍。你們這一隊只是因為我的介入,提前暴露了而已。」
斯凱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手都在微微顫抖。
如果這個冒險者說的是真的————
如果其他隊伍的陷阱還沒有被觸發————
「你的同伴們,」夏林說,「現在可能還在走向那些陷阱。」
「該死!」斯凱猛地抬起頭,「我得立刻通知總部!」
她轉身就要走,但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夏林。之前那股高傲和敵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感激。
「我————我叫斯凱·星徽,」她說,「隸屬於帝國裁判所,【破邪之眼】第三特別行動組。」
「我為之前的魯莽和無禮道歉。」
她深深地行了一個貴族禮節。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隊友們的命,更可能拯救了整個慶典。」
「我欠你一個人情。」
夏林將地圖扔給她:「別這麼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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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斯凱抬起頭,認真地說,「裁判所的人情不是隨便說說的。如果將來你有需要,只要不違背帝國的法律和我的信仰,我會盡力幫你。」
「那好啊,」夏林笑了,「既然你這麼說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皇家請帖。
「你還要逮捕我嗎?」
斯凱的臉瞬間紅了。
她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別過臉去:「那個————之前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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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
斯凱立刻回過神來,她跑到傑瑞克牧師身邊,開始施展神術喚醒他。
「傑瑞克!醒醒!有緊急情況!」
傑瑞克牧師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隊————隊長?」他的聲音虛弱,「發生了什麼————我感覺————我的腦子像是被攪拌機攪過————」
「你差點死了,」斯凱簡短地說,「是這位冒險者救了————」
她轉過頭,想要向傑瑞克介紹夏林。
但她愣住了,巷子裡空蕩蕩的。
那個黑髮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只有地上那堆還在冒煙的灰燼,和她手中那張沾滿血跡的地圖,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隊長?」傑瑞克疑惑地問,「你在看什麼?」
斯凱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沒什麼。」
她站起身,看向巷子的出口。
那裡陽光明媚,街道上的歡呼聲和音樂聲依然在繼續。
榮耀日的慶典還在進行。
而在陰影中,有一個人剛剛拯救了這一切。
「夏林·托雷莫。」她低聲說,「我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