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漩渦
看到齊風那副似醉非醉的架勢，夏林也不含糊。
他手腕一翻，從空間袋裡摸出一把平時練習用的木劍。
接著一道奧術光輝順著他的手掌蔓延至劍身。
【奧法武器增強】完成，原本普普通通的木劍此刻散發著魔法波動。
夏林單手持劍，側身站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劍尖斜指地面。
「嚯，魔戰士？」齊風醉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打了個酒嗝，「有點意思，來！」
他的身形一晃，整個人就像是一陣風，瞬間從原地消失。
夏林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濃烈的酒氣就已經撲到了鼻尖。
他下意識地揮劍格擋，但劍鋒所過之處只有殘影。
「嘭！」
夏林感覺自己的屁股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跟蹌了幾步。
還沒等他站穩，一隻破草鞋又詭異地出現在他肋下。
「啪！」
（這就是————真氣？！）
「太慢！太僵硬！」
齊風的聲音忽左忽右，就像個幽靈。
「你是在跳舞嗎？屁股撅那麼高幹什麼！」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夏林後腦勺上。
短短半分鐘，夏林已經挨了十幾下。大師用的都不是什么正經招式，全是手肘、膝蓋、屁股、腳底板這些讓人意想不到的部位。
雖然沒有受重傷，但那種名為「真氣」的能量在體內不斷累積，讓他感覺全身的經脈都在隱隱作痛，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來啊，小子，」齊風站起身，勾了勾手指，「你剛才不是挺猛的嗎？怎麼連我一下都碰不到？」
夏林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
（普通的攻擊速度不夠————得用點真本事了。）
【迅猛龍之形】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豎直的獸瞳，腿部肌肉猛然膨脹，充滿了爆發力。
緊接著，【加速術】
世界在他的眼中慢了下來。
「哦？」齊風挑了挑眉毛，「變戲法？」
夏林的移動速度暴增，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齊風沖了過去。
「喲，還有兩下子！」齊風眼睛一亮。
夏林的劍尖直刺齊風的胸口。
齊風身體一側，輕鬆躲開。
但夏林早有準備，劍鋒一轉，橫掃齊風的腰部。
齊風向後一仰，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劍鋒貼著他的鼻尖掠過。
夏林不依不饒，連續揮出五劍，每一劍都快若閃電，劍與劍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然而，齊風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就像暴風雨中的一片落葉，隨著夏林的劍風搖擺。
每一次木劍即將擊中他時，他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有時候是微微側頭，有時候是縮一下肚子，最離譜的一次，他竟然用一個極其不雅的用屁股向後拱的姿勢，躲過了一記橫掃。
（全是破————不，全是陷阱！）
夏林越打越心驚。在高速移動中，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對方的運動軌跡。
（左邊？不對，重心在右腳————那是假動作！）
他開啟了【洞察打擊】。
一瞬間，齊風那混亂無章的動作在他眼中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軌跡。
他看到了，齊風下一個動作會向左側閃避，而他的右手會暴露在劍鋒的攻擊範圍內！
夏林果斷改變了劍的軌跡，劍尖直刺齊風的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木頭撞擊聲。
齊風的動作微微一滯。他的左手手腕被木劍點中，留下了一道白印。
「哎喲！」齊風誇張地甩了甩手，「疼疼疼！你這小子，下手挺黑啊！」
夏林雖然擊中了齊風，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是實打實地擊中了，但傳回來的觸感卻軟綿綿的，就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齊風向後跳開幾步，揉著手腕，臉上的醉意似乎消退了一些：「行，有點門道。看來我也得動點真格的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
夏林根本不給他調整狀態的機會，直接發動了【飛刃襲】，「我靠！」
齊風怪叫一聲，狼狽地一個驢打滾躲開了這一擊。
「你不講武德！偷襲我這個幾十歲的老人家！」他在地上一邊滾一邊罵。
夏林哪管這些，木劍如影隨形，招招不離大師的下三路。
齊風被逼得手忙腳亂，突然，他順手從旁邊的酒罈堆里抄起一瓶沒開封的酒。
「咕咚！」
他在閃避的間隙，竟然硬生生咬開瓶塞，仰頭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夏林感覺眼前的對手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齊風是一片隨風飄蕩的落葉，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場毫無規律的龍捲風。
「嗝——第二————第二回合！」
齊風含糊不清地說，連口音都變得不清楚了。
他搖搖晃晃地向夏林走來，腳步跟蹌，看起來隨時都會摔倒。
夏林一劍刺出。
齊風的身體突然像沒有骨頭一樣癱軟下去，正好躲過這一劍，緊接著他順勢在地上一撐，整個人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彈射而起，肩膀狠狠撞在夏林胸口。
「嘭！」
夏林被撞得氣血翻騰。
接下來的戰鬥簡直是一場噩夢。齊風的攻擊完全沒有邏輯可言，他可能在跌倒的同時踢出一腳，也可能在打嗝的時候突然甩出一記鞭手。
夏林引以為傲的戰術計算完全失效了。你根本無法預判一個連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夏林虛晃一劍，發動【法術打擊佯攻】，準備後撤釋放控制法術。
就在他剛退後一步的時候，齊風突然張嘴了。
「嘔——！！」
一股帶著濃烈酒精和酸臭味的液體如高壓水槍般從他嘴裡噴射而出，精準地覆蓋了夏林腳下的地面。
「臥槽？！」
夏林只覺得腳下一滑，這玩意的效果竟然堪比【油膩術】！而且那股惡臭簡直是生化武器，熏得他差點室息，施法直接被打斷。
齊風則趁機繞到了他身後，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後頸上。
天旋地轉。
「啪嘰！」
夏林被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地上，臉正好埋在剛才齊風嘔吐物邊緣的一塊泥地上。
「認輸不？「齊風在他耳邊問道，聲音依然含糊不清。
「服————服了！大師我認輸！」夏林艱難地從地上抬起頭，大聲喊道。
背上的壓力瞬間消失。
齊風鬆開手，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副醉醺醺的樣子竟然瞬間消失不見，眼神又恢復了清澈。
「承讓。」他笑眯眯地說。
夏林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用【清潔術】狂刷了自己好幾遍，才勉強去掉了身上的那股怪味。
「大師，你這也太————」夏林一臉糾結，「剛才那套身法那麼快，我都開【加速術】
了還是被你完虐。那就是【醉拳】？」
「沒錯，【醉隨拳意】，」齊風找了個乾淨的箱子坐下，「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
。
「得了吧，」夏林吐槽道，「我看你剛才心也挺醉的。還有，你吐那一招太噁心了，這個我可不學。」
「少廢話，那叫【醉酒吐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齊風瞪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對面的空地，「坐。」
夏林老老實實地坐下。
「大師，我還有一個問題，「夏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打架的時候，還一副口齒不清的模樣，怎麼打完架就正常了呢？」
「知道你為什麼在元覺師兄那裡練不出氣海嗎？」齊風反問道。
「他說我心太雜，靜不下來。」
「屁話。」齊風嗤之以鼻，「心雜怎麼了？我也心雜。」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練功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哪家的酒好喝，晚上吃燒雞還是烤串。要讓我像他們那樣坐著不動幾個小時，我寧可去死。」
夏林愣住了：「那您是怎麼————」
「小子，你跟我是一類人。」齊風看著夏林的眼睛，「你的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算計、欲望、恐懼、野心————這些東西就像一鍋煮開的粥，咕嘟咕嘟冒泡，根本停不下來。」
「元覺他們的方法，是把這鍋粥冷卻下來，讓它變成一潭死水。但我們做不到我們的火太旺了。」
齊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既然靜不下來，那就讓它更亂一點！」
「風暴，就得用更大的風暴來壓！」
他突然從身後摸出一個巨大的黑鐵酒葫蘆，扔給了夏林。
夏林接住，差點被沉重的重量壓得摔倒。
（好重！）
他拔開葫蘆塞，一股辛辣到刺鼻的酒氣衝天而起。
夏林的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不僅如此，這酒里還有一股強烈的魔力波動，就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翻騰一樣。
「這是我的特釀，」齊風得意地說，「混合了火元素精華、魔力藥劑、還有一點點擒奴魔的血。喝下去，能讓你腦子裡的聲音更吵。」
「更吵？」夏林皺起眉頭。
「對，」齊風認真地說，「你現在腦子裡裝得太滿了，對吧？那就讓它滿到溢出來。」
「當你的思緒、欲望、衝動、算計————所有這些東西混在一起，亂到了極點，你就會發現，它們開始互相抵消，互相衝撞，最後形成一個新的平衡。」
他拍了拍夏林的肩膀：「喝吧，小子。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夏林盯著那個巨大的酒葫蘆。
他知道這是考驗。
如果他不敢喝，齊風肯定不會教他。
但他也明白，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可能只適合他的機會。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對著葫蘆嘴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
酒液入喉的瞬間，夏林覺得自己的食道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那種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部，然後迅速擴散到全身。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
「繼續喝！」齊風在旁邊喊道。
夏林咬牙又灌了幾大口。
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地面在他眼中扭曲，天空在他眼中旋轉，連齊風的身影都變成了好幾個重疊的影子。
「好了，」齊風把酒葫蘆從他手裡奪走，「夠了。現在，再來打一場。」
「什————什麼？」夏林踉蹌著站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打架了。
「攻擊我，」齊風站在他面前，「用你的本能，而不是你的腦子。」
夏林試圖集中注意力，但酒精和魔力的混合效應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該死————我得————我得用【洞察擊】————不對————是【法術擊】————還是【格擋反擊】————）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平時那些計算、分析、推演的能力，此刻全部失靈了。
夏林只能本能地揮出一拳。
軟綿綿的，毫無章法。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動作帶得差點摔倒。
「蠢貨！別用腦子！」
齊風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幫他穩住了身形。
「你現在腦子已經廢了，用身體！用本能！」
他在夏林耳邊大吼，聲音震得夏林那團漿糊般的大腦嗡嗡作響：「忘了那些大師教你的狗屁氣海！忘了什麼平靜的湖！」
「感受你肚子裡的火！感受你腦子裡的亂！」
「把它們攪起來！讓它們轉起來！」
夏林已經聽不清齊風在說什麼了。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身體卻越來越靈活。
酒精、魔力、欲望、算計、衝動————
所有這些混亂的東西在他體內劇烈地碰撞著。
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里。酒精的麻痹、魔力的灼燒、還有內心深處那些從未平息過的欲望和野心，它們混雜在一起，瘋狂地碰撞。
太亂了。
太吵了。
他想吐，想倒下，想放棄。
但在這極致的混亂中，他那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練出來的戰鬥本能，卻依然像風暴中的燈塔一樣閃亮。
他開始放棄抵抗那些混亂。
既然無法平息，那就加入它們。
他主動地去攪動那些混亂的能量。
轉起來。
快一點，再快一點！
外界，齊風驚訝地看著夏林。
這小子的身體依然搖搖晃晃，但他竟然在幾次跟蹌中，詭異地沒有倒下，反而借著那股跌跌撞撞的力道，維持住了一種奇特的動態平衡。
而在夏林的體內。
在酒精、魔力、欲望、算計等所有「混亂」劇烈衝撞的臨界點上，它們終於不再互相排斥。
一個高速旋轉的能量漩渦，在他的丹田處成型了。
它狂暴、不穩定、充滿了破壞性，但它確實是一個「整體」。
「轟！」
氣海成型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夏林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噗通。」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發出如雷般的鼾聲。
齊風站在他身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酒葫蘆，也喝了一大口。
「哈」
他抹了抹嘴，看著天上旋轉的雲層，嘿嘿一笑：「這就對了嘛。」
「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可比一碗靜止的水要平衡多了。」
齊風打了個酒嗝，也躺在了地上，很快就響起了鼾聲。
兩個人就這麼躺在破爛的棚戶前，周圍是散落一地的酒瓶和嘔吐物。
遠處，訓練場上的武僧們依然在整齊劃一地練習著套路拳法。
而這裡，卻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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