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哭喊,撕心裂肺。
像是把三年的恐懼、三年的絕望、三年的折磨,全部從這聲嘶喊里傾瀉出來。
她哭得渾身都在抽搐。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但就是停不下來。
周海生緊緊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哭了,不哭了,哥在這兒,哥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拍著周小雨的後背。
她的後背全是骨頭,隔著破爛的衣服摸上去,硌得慌。
周海生咬著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流進嘴裡,咸腥咸腥的。
他沒感覺到疼。
他只覺得心在疼。
趙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把斧頭扔在地上,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他不想讓人看見他哭了。
周興旺和江二虎站在門口,兩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周興旺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
江二虎沒說話,但眼睛裡的光冷得嚇人。
杜洪昌站在院子裡,臉色陰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
他從警二十多年了,什麼案子都見過。
殺人放火搶劫強姦,他都見過。
但每次遇到這種關押虐待的案子,他還是忍不住心裡的火。
一個十九歲的姑娘,人生才剛剛開始,就被關在這個地方,被鐵鏈鎖著,像牲口一樣過了三年。
三年啊。
他走到柴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看見那個瘦得皮包骨的女孩,看見她腳踝上那截還套著的鐵環,看見地上斷開的鐵鏈。
他轉過身來,臉色鐵青。
「給我接通局裡。」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連忙掏出手機,撥通了局裡的電話,遞過來。
杜洪昌接過手機。
「喂,我是杜洪昌。」
「石橋村七組三十二號,非法拘禁、拐賣人口案,人質已經找到,受害人正在解救。」
「這不是一般的非法拘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受害人是三年前失蹤的周小雨,被人販子擄走後以十萬元價格賣給孫家,趙翠芬用鐵鏈將其鎖在柴房裡,關押虐待長達三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三年?!鐵鏈子鎖的?!」
「對。你現在給我調三隊過來,帶上技術科的人,現場勘查取證。」杜洪昌咬著牙,「再給我接檢察院,這個案子,不止非法拘禁,還有拐賣人口、虐待、故意傷害,罪名單子列出來比你的胳膊還長。」
「收到!杜隊,我馬上安排!」
「還有,派一輛救護車過來,受害人身體狀況很差,需要立刻送醫。」
「是!」
杜洪昌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年輕警員。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趙翠芬。
趙翠芬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縮在院牆邊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滴溜溜地轉著。
杜洪昌走過去。
「趙翠芬,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嗎?」
趙翠芬抬起頭看著他,嘴巴一癟,忽然拍著大腿嚎了起來。
「我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杜洪昌冷冷地看著她。
「人是在你家柴房裡找到的,鐵鏈子還在她腳上拴著,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趙翠芬哭著喊:「那不是我鎖的!我不知道誰鎖的!你們別冤枉好人!」
彈幕聽到這話,瞬間炸了。
【???????】
【不知道誰鎖的???你家柴房你不知道誰鎖的???】
【這老太婆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我他媽的!!!!!氣死我了!!!!!】
【人在你家鎖了三年你說你不知道???你當警察是傻子???】
【她剛才還想關門呢!!現在說不知道!!!!!】
【我真想衝進屏幕里給她兩巴掌!!!!!】
【這就是典型的農村惡婦!!!做了事還裝無辜!!!!!】
【三年啊!!!她就住在同一個院子裡!!!怎麼可能不知道!!!!!】
杜洪昌沒跟她廢話。
「趙翠芬,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作為呈堂證供。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
趙翠芬的哭聲頓了頓。
然後又嚎了起來。
「你們警察欺負老百姓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一個老太太拉扯著傻兒子,容易嗎我!你們不明不白闖進我家裡,還砸了我的鎖!你們賠!」
彈幕已經氣瘋了。
【她還倒打一耙!!!!!】
【孤兒寡母???你兒子是傻,你是壞!!!】
【不容易???你買人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容易???】
【十萬元買人!!!你個老太太哪來的十萬!!說明你根本就是蓄謀已久!!!】
【我一個平時從來不罵人的人現在只想罵髒話!!!!!】
【媽的!!!看得我血壓都上來了!!!!!】
趙磊從柴房裡走出來。
他聽到了趙翠芬剛才的話。
他一步一步走到趙翠芬面前。
趙翠芬看到他過來,嚎哭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院牆上。
「你……你要幹啥……」
趙磊沒說話。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趙翠芬的頭髮。
「啊——!!!」
趙翠芬尖叫起來。
趙磊攥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
「我問你——」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把她賣給你的?」
趙翠芬疼得臉都扭曲了,但還是嘴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放開我!打人啦!警察在場還打人啦!你們不管管嗎!」
彈幕瘋狂刷屏。
【打!!打了算我的!!!!!】
【我要是在現場我也打!!!!!】
【這種人打死都活該!!!!!】
【主播你不管管嗎!!!不對!!!主播你別管!!!讓他打!!!!!】
【警察同志你們就當沒看見吧!!!!!這種人真的欠打!!!!!】
【我出醫藥費!!!打!!!往死里打!!!!!】
【三年啊!!!鎖了三年啊!!!打幾下怎麼了!!!!!】
趙磊抓著趙翠芬頭髮的手越攥越緊。
「你說不說?」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趙翠芬疼得眼淚鼻涕都下來了,但還是咬著牙不開口。
她知道。
開口就完了。
杜洪昌站在旁邊,沒有阻止趙磊。
旁邊的年輕警員看了他一眼,杜洪昌給了他一個眼神。
年輕警員會意,轉過頭去,假裝在看柴房的方向。
彈幕也發現了。
【警察假裝沒看見哈哈哈哈哈!!!】
【警察叔叔:我什麼都沒看到】
【警察:我剛才眼睛進沙子了】
【杜隊長:哎我手機呢,我找找手機】
【這才是人民警察!!!!!警察也是人!!!他們也氣啊!!!!!】
【警察不能動手,但不代表警察不生氣!!!】
【給杜隊長點讚!!!】
就在這時候。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男人出現在院門口。
他個子不高,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深藍色秋衣,袖口磨得發亮,褲腿卷到小腿肚子上,腳上的解放鞋全是泥。
光頭,腦袋圓滾滾的。
臉上的五官有些歪斜,嘴巴半張著,嘴角掛著一條口水印子。
眼神很呆滯,像是看不懂眼前的狀況。
他手裡拎著半瓶散裝白酒,瓶蓋不知道去哪兒了,酒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他站在門口,歪著腦袋看著院子裡的人。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趙磊抓著趙翠芬頭髮的那隻手上。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