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去。
江澈的雙腳重新踩在死人谷鬆軟的土地上。
「嗚嗚……」
陰風夾雜著腐臭味，直往人領口裡鑽。
畫卷里那種密不透風的廝殺聲瞬間消失，耳邊只剩下空曠的嗚咽，這種極端的感官落差，讓江澈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腦海中，盤絲城上空那張遮天蔽日的慘白蛛網，以及虛空中那七道大如山嶽的巨蛛陰影，依舊揮之不去。
那些東西的位格，遠超他目前接觸過的任何怪物。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鎮淵錘，重瞳迅速掃過四周。
還好，沒有任何危險。
江澈這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抬頭看天，上方那灰濛濛的天幕里，慘澹的天光正掛在偏西的位置。
此時正是日歇時分。
江澈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在百獸觀想圖的遠古界域裡，他們和妖獸搏殺、穿過密林、在盤絲城裡走了一遭，體感時間至少過了一兩天。
可外界，竟然只過了大半天。
這畫卷居然扭曲了時間流速！
如果以後有機會再進去，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在極短的現實時間裡瘋狂刷資源練級。
但江澈心裡也清楚，能隨手撥弄時間的東西，絕對不是他現在能去深究的。
那個所謂的開國君主趙金匱，到底是個什麼品級的大能？
「呼，可算出來了。」
孫二娘將那軸殘破的畫卷小心翼翼地塞回懷裡。
那張嫵媚的臉蛋上，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就被汗水和蛇血弄花了。
但這種狼狽反而讓她透出一股子野性難馴的亢奮。
變異雙頭虎趴在旁邊的爛泥里，兩顆碩大的腦袋耷拉著，舌頭伸得老長，直喘粗氣。
「嗚」
見江澈看過來，左邊那顆虎頭勉強抬起來，叫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
孫二娘領口處一陣蠕動，尋寶鼠那圓滾滾的毛球探出腦袋。
它那水汪汪的小眼睛盯著江澈，兩隻前爪合攏，竟然有模有樣地作了個揖，活像個茶館裡謝幕的說書先生。
江澈扯了扯嘴角，從須彌骨囊里摸出兩塊藍色材料扔了過去。
變異雙頭虎和尋寶鼠頓時眼睛放光，一口吞下，尾巴搖得飛起。
「你倒是大方，這倆夯貨以後怕是要賴上你了。」
孫二娘拍了拍雙頭虎的脊背，翻身騎了上去。
她衝著江澈揚了揚下巴，眉眼間帶著幾分颯爽。
「江，我得趕緊回去把獸骨鞭重鑄了。這次承你的情，回頭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叫姐姐我。」
「慢走。」
江澈微微點頭。
「嗚……」
變異雙頭虎低吼一聲，載著孫二娘迅速消失在死人谷的灰霧中。
江澈轉身，沿著死人谷入口往回走。
沒走多遠，那尊龐大如山嶽的骸骨巨獸便出現在視野中。
太歲分身姜理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頭，靜靜地佇立在巨獸粗壯的骨腿旁。
從江澈離開到回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完全執行著守衛的指令。
「去化骨林附近。」
江澈翻身躍上巨獸寬闊的頭骨，下達了指令。
「轟隆！」
復甦的骸骨巨獸猛然甦醒，腹部的血肉熔爐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四條由無數粗壯獸骨拼接而成的巨腿緩緩邁動。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沉悶地呻吟。
枯木被直接碾碎，攔路的樹木在骨足下化作齏粉。
濃郁的氣息從骨縫中噴涌而出，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灰色海嘯，向四面八方席捲。
方圓十米內，毒蟲飛鳥瘋狂逃竄，連空氣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好幾度。
幾個正貓著腰，在偷偷摸摸搜刮物資的散人玩家聽到了動靜。
他們回頭一看，魂都快嚇飛了。
一尊遮天蔽日的骨白色移動山嶽正從霧氣里撞出來！
巨獸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就像是遠古爬出來的亡靈神祇。
「臥槽！那是什麼怪物！」
「快跑！快跑啊！」
幾個玩家臉色煞白，連剛挖出來的材料都顧不上撿，鬼哭狼嚎地連滾帶爬，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拼了命地往反方向狂奔。
江澈站在骨窗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慌亂得像螞蟻一樣的身影。
他沒有下令追擊。
這種君臨荒野，萬物臣服的感覺，倒是讓他在畫卷里積攢的壓抑一掃而空。
這才是真正的底蘊。
回到復甦的骸骨巨獸內部的恆溫臥室。
外面是陰風怒號的荒野，這裡卻因為血肉熔爐傳導上來的熱量，溫暖如春。
江澈將鎮淵錘靠在骨壁上，從須彌骨囊里取出了蛇鱗衣的圖紙，以及在畫卷中弄到的怪異的蛇鱗和蛇骨。
赤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冽的寒芒，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又堅韌得嚇人。
他將蛇骨均勻地放在那些鱗片上。
在圖紙的牽引下，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嘶嘶……」
一陣細微的響動傳來，那些鱗片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開始自行蠕動拼接。
最終拼湊成了一件輕薄透明的衣服。
【製作成功！獲得蛇鱗衣（綠）x1】
江澈脫下外衣，將這件蛇鱗衣披在身上。
貼上皮膚的那一瞬間，他渾身猛地一震。
那些鱗片竟然主動收縮，順著他的肌肉紋理，嚴絲合縫地貼了上去！
沒有任何束縛感，也沒有半點異物感。
江澈抬起手臂，用力揮了兩拳。
鱗片隨著肌肉的伸縮無聲地舒展和收攏，透氣性好得離譜，就像是皮膚表面多長出了一層會呼吸的保護膜。
「好東西。」
江澈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穿著沉重的護甲，神經時刻緊繃。
現在這種穿了等於沒穿的極致舒適感，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不僅冬暖夏涼，還能免疫普通毒蟲的叮咬，這波血賺。
「嗡——」
舒適感還沒享受多久，一陣低沉的聲響打斷了江澈的思緒。
他偏過頭，看向靠在牆角的鎮淵錘。
錘頭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紋路，此刻正流轉著猩紅色的微光。
江澈走過去，伸手握住錘柄。
一股躁動的脈動，順著掌心直接傳進了他的手臂。
鎮淵錘在叫囂。
這段時間，江澈拿著它一路殺伐，收割了大量低階怪物的靈魂。
那些靈魂此刻正在錘體內部翻湧，像是一鍋快要沸騰的血漿。
它餓了，但它也快飽了。
江澈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再餵給它一批靈魂，這把兇器內部的一道無形閘門就會被徹底沖開。
到時候，鎮淵錘必將覺醒出更加恐怖的特性！
「還差一點麼……」
江澈眼底浮現出一抹熾熱的光芒。
猩紅色的微光在昏暗的臥室內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落在骨壁上，不斷地蠕動掙扎，像是無數被囚禁的冤魂在無聲地嚎叫。
整個臥室的溫度，似乎都因為這把錘子的躁動而升高了幾分。
江澈摩挲著錘柄，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去哪裡搞一批高質量的靈魂，來填飽這個無底洞？
紅廟的淨身房還要去交差，或許可以在那裡大鬧一場？
就在江澈端詳著鎮淵錘，滿腦子都是殺戮計劃時。
「篤篤篤。」
臥室那扇堅固的骨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怯生生的味道。
敲門的人似乎很急切，但又極其害怕驚擾到裡面的主人。
江澈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鎮淵錘的錘柄，重瞳微微眯起。
復甦的骸骨巨獸的內部，除了太歲分身姜理和兩尊傀儡，根本沒有活人。
誰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