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骨門。
昏暗的走廊里，站著一個瘦小的骷髏兵。
它眼窩裡跳動的魂火正以一種異乎尋常的頻率急切閃爍。
「嗒！」
看到江澈突然開門，這骷髏兵嚇得往後蹦了半步，骨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好在它迅速穩住了身形，隨後挺直了脊椎骨，開始用兩隻枯瘦的骨手在半空中賣力地比劃。
它先是掄了一套拳，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自己的肩胛骨甩脫臼。
接著又踢了幾腳，膝蓋骨險些飛出去。
最後它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又拍了拍胸骨，擺出一副驕傲的姿態，眼窩裡的魂火激動得亂跳。
那不加修飾的憨態，瞬間讓江澈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
他看明白了。
這是個底層小兵被推出來當代表，跑來請自己這個老大去檢閱訓練成果。
一個連聲帶都沒有的骨頭架子，硬是靠一通比劃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江澈唇角忍不住上揚，伸手在這骷髏兵的顱頂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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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骷髏兵整個身體激動得輕微顫抖起來，轉身就在前面屁顛屁顛地領路。
江澈跟著它，沿著巨獸體內那些錯綜複雜的骨骼通道一路向上。
踩著肋骨搭建的階梯，穿過脊椎骨形成的走廊，每走一段，就能看到兩側的骨壁縫隙中有骷髏兵探出腦袋偷看。
「咔咔」
見到江澈後，它們又飛速縮回去，骨頭撞擊骨頭髮出此起彼伏的摩擦聲，透著一股侷促的滑稽感。
當江澈登上骸骨巨獸寬闊的脊骨平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寬闊的脊骨平台上，一百五十名骷髏士兵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列成方陣。
不再是以往那種歪歪扭扭、勉強站成一堆的散兵游勇。
這一次是真正的軍陣。
橫成排，豎成列，間距均勻，紋絲不動。
整個平台上沒有以往那種雜亂的死氣瀰漫，一種肅殺的的寧靜噴涌而出。
數百雙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轉向江澈，魂火同時亮了一個檔次。
幽綠的火光連成一片，將夜色下的骨白校場映照得透亮。
江澈緩步走入方陣。
瞳孔深處兩道圈紋旋轉，將眼前一切細節放大到極致。
他心頭猛地一震，腳步停了下來。
這些骷髏士兵的骨架表面，竟然隱隱浮現出些許暗金色的細密紋路！
更讓他震驚的是骷髏兵們的體態變化。
它們的站姿徹底褪去了之前的佝僂鬆散。
每一根骨頭都挺得筆直，顱骨微微揚起，四肢骨骼的關節角度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力學美感。
江澈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這些骷髏兵並非只是機械地重複枯骨羅漢拳的招式。
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無心佛的枯骨羅漢拳法已經從純粹的武技層面滲透進了它們的骨髓，甚至滲透進了它們殘存靈魂與骨架的結合方式。
佛門金身，竟然開始在沒有血肉，沒有經脈的枯骨亡靈身上萌芽。
江澈在方陣中緩緩踱步。
他走過每一列骷髏兵身前，重瞳掃過每一副骨架。
越看，他心中的震撼就越深，一股難以抑制的豪氣也在胸腔中翻湧膨脹。
這些傢伙，曾經只是荒野中最底層的炮灰。
被他召喚之初，只能靠數量堆疊勉強自保。
可現在，它們自發拼命地修煉，硬生生在骨頭上刻出了金紋，只為在自己這個老大面前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骷髏兵們似乎感受到了江澈審視的視線中沒有失望，魂火跳得更加劇烈了。
「咔咔咔」
前排的幾個骷髏兵開始不安分地磕碰著上下頜骨，發出劇烈的摩擦聲響。
這是它們在沒有嘴唇的情況下，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
江澈盯著它們看了幾秒，突然仰頭大笑。
笑聲在夜風中迴蕩，引得方陣中所有骷髏兵的魂火同時狂跳。
「好！很好！」
江澈猛地轉過身，面向整個方陣，聲音在空曠的平台上炸響。
「你們這群傢伙，倒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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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名骷髏兵同時伸出手臂敬禮，以這種特有的方式回應江澈的誇讚。
「既然你們想打，鎮淵錘也正好餓了。」
江澈一把抽出腰間的鎮淵錘，錘頭上的猩紅微光在夜色中爆發出嗜血的紅芒。
「那就拉出去，真刀真槍地溜溜！全速前進！」
指令下達，沉寂了大半天的血肉熔爐驟然轟鳴運轉，整個巨獸的骨架發出了深沉的共振聲。
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調轉方向，四肢粗壯的骨柱重重邁動。
每一步落下，方圓數里的地面都在劇烈震顫。
巨獸腹腔內部，骷髏兵們迅速回到各自的戰位。
脊骨平台上只剩江澈一人。
夜風獵獵灌入他的衣領，但在蛇鱗衣的庇護下，江澈絲毫沒有感到寒冷。
沿途碾碎的枯樹紛紛炸裂，揚起的塵土在月光下形成了一條灰白色的長龍。
遠處，偶爾有幾隻嗅到氣息的低階怪物探頭張望，隨即被巨獸周身瀰漫的死氣嚇得發出悽厲的哀嚎，拼命遁逃。
骸骨巨獸在灰色的大地上拖出一道寬闊的碾壓痕跡，浩浩蕩蕩地朝著江澈曾經的初始求生地，白肉樺林方向進發。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慘白色的輪廓。
骸骨巨獸緩緩停在白肉樺林邊緣。
「吱呀吱呀」
熟悉的慘白樹幹筆直地插在地面上，在夜風中發出怪異的呻吟聲。
黑暗中，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猩紅眼睛在樹冠間依次亮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正死死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
白肉樺林的伴生物們，已經嗅到了入侵者的氣息。
江澈單手拎著鎮淵錘，從巨獸骨首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阿大，阿小，還有骷髏士兵們，給我把這片林子裡的怪物全都趕出來！」
「吼！」
阿大狂吼一聲，四條手臂掄起怨骨鏈鋸，轟然沖入林中。
「咯咯咯！」
阿小坐在阿大肩頭，噬魂眼斧盤旋而出。
數百名骷髏兵緊隨其後，邁著整齊的步伐，化作一片白色的骨潮，毫無畏懼地撞進了那片猩紅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