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江澈和孫二娘站在了孤萍鎮殘破的碼頭上。
一艘用黑色巨木打造的尖底快船已經停靠在棧道旁。
船身塗滿了刺鼻的防腐魚油,船頭雕刻著一個猙獰的夜叉頭顱,用來驅趕水下的低階怪物。
鎮民們遠遠地圍觀,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他們無法理解,高高在上的獸神使者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被視為怪胎的外鄉人去涉險。
江澈率先躍上甲板,雙頭變異虎緊隨其後,穩穩地落在船頭。
孫二娘輕盈地跳上船,尋寶鼠從她的領口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兩個胳膊上長滿青色厚重鱗片的鎮民戰戰兢兢地上了船。
這兩人力氣極大,是鎮上最好的船夫,一個叫大柱,一個叫二柱。
「開船,往東,全速。」
江澈冷聲下令。
大柱咽了口唾沫,顫聲問:
「大人,東邊可是黑水域深處,這大夜裡的,水下那些東西可都醒著……」
「要麼現在搖櫓,要麼我現在把你倆扔下去餵魚。」
江澈瞥了他們一眼。
兩人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廢話,抓起長櫓奮力搖動起來。
黑色的快船破開渾濁的海水,像一支離弦的箭,扎進了東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中。
剛駛入黑水域外圍,水面下便隱隱浮現出一些慘白和幽綠的詭異影子。
是一些白色和綠色等級的怪物,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息,成群結隊地朝著快船聚攏過來,試圖掀翻船隻。
不過還沒等它們靠近,船頭那個猙獰的夜叉頭顱表面突然浮現出一層詭異的微光,原本空洞的雙眼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股陰冷兇悍的氣息。
「吱吱」
在這股無形威壓的震懾下,那些原本瘋狂的低等級怪物如同遇到了天敵。
它們紛紛發出尖銳難聽的嘶鳴,驚恐地擺動尾鰭四散逃竄,將快船周圍的水域空出了一大片,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海怪,江澈原本冷峻的臉上竟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遺憾之色。
他站在船頭,下意識地咂了咂嘴,眉頭微皺,仿佛看到了到嘴的肥肉長腿跑了一般。
孫二娘靠在雙頭虎的虎背上,將江澈的神情盡收眼底,忍不住掩嘴嬌笑出聲:
「怎麼?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捨不得這些小東西走?這可都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雜魚罷了。」
江澈嘆了口氣,目光幽幽地盯著黑水深處,語氣里滿是惋惜: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這些怪物雖然等級低,但數量多了也能湊合用。
本來還想著順手撈一筆,這破夜叉雕像倒是多管閒事,白白浪費了我一番期待。」
正在奮力搖櫓的大柱和二柱聽到兩人的對話,雙手猛地一哆嗦,險些把長櫓脫手掉進海里。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深深的不可思議,雙腿都有些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
平日裡,他們這些鎮民出海,哪怕只是遠遠瞥見一隻低階海怪,都要燒高香祈求海神保佑,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趕緊划船逃命。
對他們來說,這些怪物就是催命的閻王。
可這兩位倒好,面對成群結隊的海怪不僅沒有半點懼色,居然還嫌棄它們跑得太快?
把吃人的怪物當成材料,怎麼感覺你們倆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越往東走,氣溫降得越發離譜。
「嘩嘩……」
江澈站在船頭,任憑刀子一樣的寒風颳在臉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水域。
左側的海水逐漸變成了一潭死水,漆黑如墨,連半點波浪都翻不起來,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果凍。
右側則是綿延不絕的巨大浮冰,犬牙交錯,互相擠壓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毒霧將水面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霧氣從灰白變成深沉的墨色,三步之外根本看不清人影。
船隻在死海與浮冰交界處航行了一個多時辰。
前方的水面突然變了。
「咔擦咔擦!」
原本平靜的黑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旋渦,不少碎冰塊被捲入其中,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水流變得極其湍急,船身開始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被撕裂。
大柱臉色慘白,指著水下亮起的一片片血紅色凶光,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大人,前面是碎骨礁!水下有成群的黑水骨鯉!」
隨著他話音落下,只見那漆黑的水面下冒出數百個猙獰的龐大陰影。
【黑水骨鯉(藍):上古大妖靈感大王褪下的污血妖鱗,沉入黑水域後,機緣巧合下與普通的海魚卵結合而成的畸變異種。它們生來便帶有極寒的冰霜氣息,一身青黑色的厚鱗曾在深海的暗流中打磨百年,尋常刀劍難傷分毫。黑水骨鯉不知疲倦與痛楚,腦中只有對溫血生靈的極度渴望。在這片死海中,它們是如同行軍蟻般殘忍的掠食者,一旦鎖定獵物,便會用那三層碎骨鋸齒將堅固的船底生生鑿穿,把落水者拖入無盡的冰冷深淵。】
這些黑水骨鯉體長近半丈,通體覆蓋著如寒鐵般堅硬的青黑色厚鱗,周圍纏繞著凍結骨髓的冰霜冷氣。
最恐怖的是它們的模樣,扁平的魚頭膨脹扭曲,巨大的魚唇向外翻卷,露出裡面三層如野獸般錯落的森白鋸齒。
唇邊兩條半米長的魚須如同遍布倒刺的鐵鞭在水中狂舞,一雙雙血燈籠般的魚眼貪婪地盯著船體。
「嘎吱……砰!」
話音未落,船底就傳來一陣密集而沉悶的撞擊聲。
用黑色巨木打造的堅硬船體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極其刺耳的利齒摩擦聲就在腳底板下瘋狂響動,這些骨鯉正用能咬碎鐵石的牙齒吞啃著防腐的木板。
江澈眼神一寒,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等的就是這個,總算來點有分量的了。」
「阿大,幹活。」
須彌骨囊瞬間打開,高大魁梧的阿大轟然落地,手裡握著那把沾滿鮮血的修羅重鋸。
「下水,一個不留。」
阿大沒有半點遲疑,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黑水中。
渾濁的水面開始劇烈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