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黑水域中航行了數個時辰,前方的濃霧終於漸漸散去,一片刺目的金光撕裂了黑暗。
浮金國的琉璃城,猶如一頭盤踞在海面上的璀璨巨獸,赫然出現在江澈和孫二娘的視野中。
遠遠望去,這座建在巨大珊瑚礁和遠古海獸遺骸上的水上巨城,竟透著幾分類似猴僧記憶中乾宋國的繁華氣象。
鱗次櫛比的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的酒樓茶肆沿水而建,入眼之處皆是以五彩琉璃鋪就的穹頂。
但在這不見天日的黑水域中,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折射出的並非仙光,而是一種讓人目眩神迷的妖異色彩。
當快船靠近城門,那股繁華表象下用金錢與血肉堆砌的詭異腐朽便再也掩蓋不住。
城牆是由無數巨大的白骨混合著金水澆築而成,寬闊的護城河裡流淌的是摻雜了靈石粉末與金漿的粘稠液體。
這些金漿散發著讓人迷醉的銅臭與血腥味,水面之下,隱約可見無數被榨乾價值的枯骨。
「站住!哪來的窮酸野船!」
快船剛駛入城門水道,幾個穿著類似乾宋國的服飾,但脖子上長著魚鰓,手臂化作巨大蟹鉗的城門守衛便橫著長槍攔了上來。
這些守衛身上的甲冑竟都鑲嵌著劣質的靈珠,以此來彰顯他們微末的地位。
為首的守衛頭目吐出一口腥臭的水沫,舉起一枚鑲嵌著海獸眼珠的單片銅鏡,對著江澈和孫二娘掃視了一圈,眼中滿是鄙夷:
「外鄉人?身上連半點財氣波動都沒有,也敢闖我們浮金國的地界?懂不懂琉璃城的規矩!
入城費,每人十枚銅靈錢!交不出,男的抽乾精血剁碎了餵海獸,女的賣去勾欄里接客賺靈錢!」
孫二娘眉頭一皺,剛要摸向腰間,卻被江澈按住了手。
「琉璃城這麼大,咱們人生地不熟,上哪去找那位城主借法器?」
江澈看著那些滿身銅臭與腥氣的囂張守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偷偷摸摸可不是我們的作風。既然要找他,不如讓他自己來找我們。」
孫二娘立刻會意,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懂了,鬧大點!」
「阿大,開路!」
話音未落,阿大狂吼一聲,修羅重鋸帶著刺耳的轟鳴聲橫掃而出!
「轟!」
那名囂張的守衛頭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人帶槍被攔腰鋸成兩截,腥臭的綠血和他引以為傲的靈珠碎屑一同噴濺在白骨城牆上。
「咯咯」
阿小則發出一陣尖銳的怪笑,引得追來的守衛們精神一陣恍惚。
妄執瞳斧上下翻飛,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叫聲撲通撲通掉進金漿河裡,瞬間被水下豢養的妖魚啃食殆盡。
厚重的城門卡子被阿大一腳踹得粉碎,快船大搖大擺地駛入城中。
城內的景象更加荒誕,將財力便是地位的規則展現得淋漓盡致。
「咿咿呀呀」
水道兩岸,勾欄瓦肆里傳出的唱曲聲,穿著綾羅綢緞,渾身鑲金嵌玉的權貴行人在街上穿梭.
但仔細一看,那些賣肉包子的小販案板上擺著的是類人的殘肢,酒樓里端上來的菜餚是還在蠕動的詭異海蟲。
骨瘦如柴的底層平民被沉重的金精鎖鏈拴著,像牲口一樣在泥水中保養金砂。
一旦倒下,就會被監工毫不留情地用鑲金皮鞭抽碎腦袋,踢進水中化作金漿的養料。
江澈兩人一路招搖過市,遇到敢上前阻攔的巡邏衛兵,直接讓阿大殺穿,硬生生在這用金錢鋪就的繁華街道上犁出一條血路,徑直來到了城中心。
城中心矗立著一座座宏偉的廟宇群,飛檐走獸皆是魚龍曼衍之態,檐角懸掛著純金打造的魚形風鈴,在陰風中撞擊出穿透人心的靡靡之音。
這群建築中最龐大奢華的一座,正是供奉靈感大王的總廟。
此時,廟宇前方的白玉廣場上,正在舉行一場躍龍門賜福儀式。
數以百計的人排著長隊跪在巨大的金身鯉魚神像前,隊伍里既有衣衫襤褸的底層賤民,也有綾羅加身的中層官員。
在琉璃城,階級森嚴,而判定地位的唯一標準,便是身上靈感鯉鱗的多寡與品相。
鱗片越多,色澤越純,便代表靈感大王的血脈越濃,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主持儀式的並非尋常僧道,而是幾名身披紫金八卦袍的大廟祝。
他們雖穿著高階道服,但面容可怖,嘴角生著兩根長長的鯉魚觸鬚,眼球外凸猶如死魚,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金紅,暗青等各色鯉魚鱗片。
只見一名大廟祝從一個巨大的黑水缸里,用金勺舀起一瓢散發著幽綠光芒,猶如水蛭般瘋狂蠕動的變異魚籽。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渾身鑲嵌著上品金鱗的高官,他身旁的夫人珠光寶氣,正滿臉期待地將襁褓中的嬰兒遞上前。
大廟祝殘忍地掰開嬰兒的嘴,將那團腥臭的魚籽硬生生灌了進去。
嬰兒劇烈地抽搐起來,嬌嫩的皮膚下青筋暴突。
片刻後,預想中的金光並未出現。
嬰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渾身滲出惡臭的黑水,原本白皙的皮膚瞬間變得像癩蛤蟆一樣坑窪乾癟,連一片最劣質的魚鱗都沒有長出來。
「血脈枯竭,無鱗廢骨!下下等資質!」
大廟祝冷冰冰地宣布。
剛才還滿臉慈愛的高官臉色驟變,仿佛手裡抱著的是什麼瘟神,猛地將嬰兒砸在冰冷的白玉磚上。
「哇哇……」
嬰兒摔得頭破血流,發出微弱的啼哭。
高官轉身一巴掌將身邊的夫人扇翻在地,指著她的鼻子怒罵。
「賤婦!定是你這低賤的血脈污染了我的種!生出這種連鱗都沒有的廢物,從今天起你被休了,滾出我的府邸!」
那珠光寶氣的夫人跌坐在地,看著地上變成廢人的骨肉,連碰都不敢碰,只能捂著紅腫的臉頰絕望地掩面痛哭。
周圍排隊的權貴們紛紛掩鼻後退,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沾染上晦氣。
緊接著上前的是一對衣不蔽體的乞丐夫妻,他們骨瘦如柴,脖子上只有幾片黯淡的黑鱗,戰戰兢兢地將一個瘦弱的幼童推到大廟祝面前。
又是一瓢蠕動的魚籽灌下。
幼童痛苦地哀嚎,但下一刻,他渾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