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們的狗膽,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金不換怒吼,聲如洪鐘,震得周圍的白玉石板寸寸龜裂。
他大步流星走向廢墟,眼裡殺機畢露,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鑲嵌海藍寶石的重劍劍柄上。
「就是你爺爺我砸的。」
江澈手裡的鎮淵錘挽了個沉甸甸的錘花,呼嘯生風。
「怎麼著,想練練?」
金不換冷哼一聲,剛要拔劍,目光卻不經意掃過江澈身旁的孫二娘。
準確地說,是掃過孫二娘身邊那頭威風凜凜的雙頭變異虎,以及她胸口那隻探頭探腦的尋寶鼠。
那一瞬間,金不換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充滿殺氣的死魚眼,活像見了什麼絕世珍寶,瞳孔猛地一縮。
「咔噠」
那股滔天怒火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的臉色變幻了幾次,最終深吸一口氣,將拔出一半的重劍推回了劍鞘。
「咳咳!」
金不換清了清嗓子,原本滿是殺氣的臉扯出一抹略顯生硬卻極力克制的客氣。
他鬆開劍柄,雙手抱拳,沉聲道:
「原來是帶著純血聖獸的貴客。實不相瞞,靈感神昨夜降下神諭,說今日有遠方貴客臨門,想必就是二位了。
這尊神像本就到了該重塑金身的時候,二位此舉,倒算是替神明除了舊塵,順應了神意。」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大轉彎,讓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等著看江澈等人被大卸八塊的權貴和城民們,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有人甚至用力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幻術。
「城……城主大人這是怎麼了?被砸傻了?」
「那幾個人可是砸了靈感神的總廟啊!城主不僅不殺他們,還說是順應神意?」
「瘋了,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江澈和孫二娘也是一愣,兩人面面相覷。
江澈握著鎮淵錘的手緊了緊,低聲對孫二娘說道:
「這老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變臉比翻書還快,不會是有什麼詐吧?」
孫二娘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腰間的暗器,冷笑回應:
「管他什麼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他這副強壓著心思的德行,八成是有求於咱們,或者是看上了什麼東西。」
金不換雖然端著城主的架子,但眼神總忍不住往雙頭虎和尋寶鼠身上瞟,他走上前兩步,客氣地說道:
「此處人多眼雜,既然是神明定下的貴客,兩位若是不嫌棄,還請移步城主府,讓金某盡一盡地主之誼,咱們喝杯茶,慢慢聊,如何?」
江澈看著金不換那副極力掩飾卻又暗藏急切的模樣,心中一陣好笑,他將鎮淵錘往地上一頓,似笑非笑地說:
「金城主,你確定要請我們這兩個砸了你場子的狂徒去做客?」
「閣下說笑了,能得聖獸認主,豈是尋常狂徒。」
金不換正色道,隨後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位,請上座駕!」
江澈和孫二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玩味。
既然這城主主動示好,他們倒要看看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兩人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走上了那輛奢華的輦車。
阿大阿小和雙頭虎也緊隨其後,擠進了寬敞的車廂。
「起駕!回府!」
金不換高呼一聲,親自跳上輦車充當嚮導,留下廣場上一群撓著腦袋,滿臉懷疑人生的城民在風中凌亂。
城主府位於琉璃城的最高處,占地極廣,裡面雕樑畫棟,金碧輝煌,連鋪地的磚都是用純度極高的靈石打磨而成。
出乎江澈和孫二娘意料的是,這府邸里並沒有外面那種殘忍血腥的景象。
沒有被鐵鏈拴著的奴隸,沒有用殘肢斷臂做菜的酒樓,反而到處種滿了奇花異草,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沒有長魚鱗的普通人類僕從在打掃庭院。
他們臉上並沒有那種驚恐絕望,反而顯得十分安逸。
這反差讓江澈對這個金不換多了一絲好奇。
輦車在內院停下,金不換屏退了所有衛兵和僕從,親自引著江澈和孫二娘走進了一間密室。
密室的大門剛一關上,剛才還威風八面、端著架子的金城主,突然長嘆一聲,對著江澈和孫二娘深深作了一揖,腰彎得極低。
「兩位恩人!剛才在外頭多有得罪。實不相瞞,金某是有求於二位,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金不換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哀求,眼眶也微微泛紅。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把江澈和孫二娘都給整不會了。
江澈皺眉道:
「哎哎哎,打住!你這堂堂城主,上來就行此大禮,碰瓷呢?有話直說!」
就在這時,密室的內門被推開,一個身段婀娜的婦人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樸素,但容貌極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婦人裸露在外的脖頸和臉頰邊緣,長著猶如極品黃金般璀璨,排列完美的純血鯉魚鱗片,耳後更有兩道輕盈的半透明魚鰭。
竟是一隻血脈極高,化形完美的純血鯉魚精。
「夫君,莫要嚇到貴客。」
婦人快步上前,心疼地扶住金不換,隨後轉身對著江澈和孫二娘深深作了一揖。
「妾身柳氏,見過兩位。我夫君救子心切,若有失態之處,還望海涵。」
金不換在這個婦人面前,顯得格外柔和,順從地直起身,小聲嘆息:
「夫人,我這不是著急嘛。這兩位帶著純血聖獸,可是咱們最後的希望啊。」
江澈上下打量著這對畫風清奇的夫婦,挑眉道:
「你們到底在唱哪一出?救星?救什麼星?」
柳氏嘆了口氣,轉身從裡屋抱出了一個襁褓。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襁褓的一角,露出裡面的嬰兒。
江澈和孫二娘湊近一看,頓時愣住了。
只見那襁褓中,赫然是一個長著碩大滑稽的鯉魚腦袋,身子卻是白嫩人類嬰兒軀幹的怪物!
那魚腦袋上的鱗片黯淡無光,魚嘴艱難地開合著,臉色慘白,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