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丈夫一捏,也猛地清醒過來,強忍著心痛,咬著後槽牙勉強附和:
「是、是啊……法寶乃身外之物。只要兩位恩公以後能按時來為我兒洗髓,這琉璃城的大門永遠為兩位敞開。
若是以後琉璃城遇到什麼麻煩,還望兩位能看在今日大家……心照不宣的情分上,出手相助一二。」
江澈看著這對夫婦那副我都懂,您收好,大家心照不宣的卑微表情,只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他上不來氣。
這特麼真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自己和孫二娘冒著生命危險在水底打生打死,被一個破魚簍子白嫖了勞動力不說,現在居然還要背上一口見財起意、私吞寶物的黑鍋!
最讓他抓狂的是,對方不僅連句質疑都不敢有,甚至還絞盡腦汁,低聲下氣地幫他把謊給圓了!
您搶得好,您搶得妙,只要您開心,這寶貝就當是我們孝敬您的!
江澈張了張嘴想再解釋兩句,可看著金不換那張寫滿您別說了,我都明白的老臉,硬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
這怎麼解釋?說器靈真的扭了個S形跑了?
越描越像個弱智,根本沒法發作!
一旁的孫二娘更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骨鞭的手指都捏得慘白。
她孫二娘混了這麼多年,向來是明火執仗地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偏偏對方姿態擺得比孫子還低,讓她想發火都找不到藉口,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硬生生憋出內傷。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跟我演戲了!」
江澈煩躁地擺擺手,感覺再說下去自己要原地爆炸,乾脆一指躺在旁邊的約克夏。
「我說跑了就是跑了,愛信不信!先別管那破簍子了,這小子怎麼回事?
撈上來半天了,氣血平穩,呼吸正常,就是死活不醒。」
金不換見江澈主動轉移話題,心裡長舒了一口氣,趕緊順坡下驢湊上前去查看約克夏。
他翻了翻約克夏的眼皮,又摸了摸脈搏,原本假笑的臉逐漸嚴肅起來,眉頭緊緊皺起。
「恩公,這小兄弟的身體倒是沒什麼大礙,底子硬得很。但他這情況……好像是魂魄出了大問題。」
「魂魄?」
孫二娘強壓著火氣湊過來。
「對。」
金不換點點頭,壓低聲音說。
「他體內的三魂不見了。看這跡象,絕對不是被通天骨鼉傷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極遠的地方,用秘法強行牽引走了。
如果不把丟了的魂找回來,他這輩子也就是個活死人了。」
江澈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魂魄被牽引走了?這約克夏身上果然藏著大秘密。
「二娘,看來咱們得回一趟孤萍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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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胡夫人之前說過,只要把人找回去,就把祖傳的藏寶圖給我們。
既然現在人找回來了,咱們先去把報酬結了,順便問問那夫妻兩人,知不知道這小子魂魄的事。」
孫二娘冷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嘴灌了一口,重重抹去嘴邊的水漬:
「必須去!老娘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
順便找找那死魚簍的線索,敢耍老娘,等我逮住它,非把它拆了當夜壺不可!」
兩人也不廢話,跟金不換夫婦打了個招呼,約定好下次給孩子治病的時間,便帶著約克夏離開了城主府。
琉璃城外的水道上,一艘快船破開水面,朝著孤萍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江澈站在船頭,看著黑水域深沉的夜色,眼神微冷。
這弱水界裡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沒關係,管它是人是鬼,是妖是寶,敢算計他江澈,遲早得連本帶利吐出來。
幾個時辰後,孤萍鎮那破敗的碼頭再次出現在視線中。
快船剛一靠岸,仿佛心有所感的胡老漢和胡夫人便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迎了上來。
等江澈把昏迷不醒的約克夏從船艙里拎出來,扔在鋪著破爛魚皮的棧道上時,老兩口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的兒啊!」
胡夫人拖著那兩條長長的鯰魚鬍鬚,撲通一聲撲倒在約克夏身上,乾枯帶蹼的手顫抖著撫摸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胡老漢下巴上的膿包也跟著劇烈抖動,老淚縱橫。
他轉過身,對著江澈和孫二娘就是一頓毫無保留的磕頭作揖:
「兩位大人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只要人活著回來就好,活著就好啊!」
看著老兩口這副掏心掏肺的心疼模樣,孫二娘嘆了口氣,把頭偏向一邊。
江澈倒是面色平靜,隨口說道:
「人是給你們帶回來了,身體也是完整的,但就是死活不醒。琉璃城那個城主金不換說,這小子的魂魄出了問題。」
「魂魄?」
胡老漢一愣,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茫然。
聽見魂魄兩字,江澈腰間的鎮淵錘突然泛起一陣幽暗的光芒。
一縷黑煙順著錘柄裊裊升起,在半空中扭曲了幾下,化作一個穿著古風長袍的青年身影。
正是被困在錘子裡的周青安。
周青安化作一縷黑煙飄了出來,先是煞有介事地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塵,背著手繞著躺在地上的約克夏踱了兩圈,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輕嗤聲。
「什麼叫出了問題?這分明是三魂自己捲鋪蓋跑路了,留下個空殼子在這兒苟活呢。」
江澈眉頭一挑,斜眼瞥著周青安。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老小子今天出來的狀態有點不一樣。
在外面那真實世界裡,周青安記憶斷斷續續,像是被某種規則死死壓制著,眼神都透露著清澈的愚蠢。
可一進這百獸觀想圖的畫卷天地,他那雙眼睛滴溜溜亂轉,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精明,整個人明顯活泛了不少,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看來這畫卷里的獨立法則,不僅隔絕了外面的死局,連周青安身上的記憶限制也一併給屏蔽了。
「三魂跑路?說明白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辦法把人弄醒?」
周青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高深莫測的笑意。